忧:几乎不赚钱,为了老读者坚守至今 喜:消费主力是年轻人
“最后一间”困境能否破解?

2026-02-26    作者:本报记者 刘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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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日前报道了“上海最后一个报刊门市部在乍浦路重获新生”的消息,店主姜俊38年来的坚守,感动了很多人。报刊门市部“柳暗花明”的背后,是姜俊这段常人难以想象的卖报人生:全年无休、只离开过上海两次、几乎缺席了家人所有的陪伴……

  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听到不少读者提问:上海为什么不能多几间报刊亭?

 

  几乎不赚钱的报刊门市部  为什么还坚守到今天?

 

  1990年,32岁的姜俊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卖报状元”,年销售报刊60万份、营业额超11.9万元,这一成绩位居全国报刊发行系统之首,当时他还被上海电视台采访过。

  如今,当年头发浓密的小姜变成光头老姜,报刊门市部的经营状况也和当年不能同日而语。姜师傅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以前的报刊门市部实行承包制,报纸杂志有着稳定的进货渠道,很多杂志还能拿到批发价;如今,进货渠道不复存在,姜师傅需自行垫资,通过邮局原价订阅报纸,再原价售出,仅少数杂志还能有批发价。卖不完的损失需自己承担,利润微薄如纸。

  几乎不赚钱的报刊门市部,为什么还能坚持开到现在?

  姜师傅坦言,成本方面,乍浦路风貌影视街负责人沈斌免费提供场地,解决了门市部租金这块“大头”;自己有稳定的养老金,生活也不靠卖报刊的收入。支撑他一直开到现在的,是一个信念——守护老读者的生活习惯。“很多读者已经是老朋友了,每天都要来这里翻翻报纸,嘎嘎讪胡,门市部已经成了老朋友日常交流、消磨时间的一个据点。”

  “经常有人说我傻。”姜师傅坦言,如果不是自己积累了几十年经验,清楚知道每种报刊的销路,“换别的人干,估计要亏本”。

  与姜师傅的感受相互印证的,是一组不争的数据:截至2009年底,上海市邮政公司在全市有邮政服务网点698处、报刊门市部17个、报刊销售亭(点)2128处。2010年,上海的东方书报亭有2120家。如今,报刊门市部仅剩姜师傅这一处,东方书报亭已全部关停。

 

  来买报刊的,六到七成是年轻人  一次买几百、上千元的不少

 

  令姜师傅稍感欣慰的是,来报刊门市部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他告诉记者,与刻板印象中“报刊亭是老年人的怀旧地”不同,事实上,来买报纸杂志的年轻人能占到60%甚至70%,而且是消费主力,一次买几百元上千元的人很多。

  姜师傅告诉记者,去年11月,一名复旦学生专程来找他,希望购买刊登着导师文章的8月18日的《人民日报》,姜俊从仓库翻出8份,学生激动得手舞足蹈,随后又买走近两千元的杂志,说要放在宿舍建个“共享阅览室”。

  2025年年底,跟着父母来的一名小学生,首次走进报刊门市部,选购了424元的杂志;坐着高铁来的杭州小伙,一口气订阅了8份报纸、2本杂志……

  记者采访当天,还遇到了每周从浦东专程赶来的高一学生陈岱轩,“我第一次来是为了买《读者》,后来成了常客,今天买了《意林》《人物周刊》等刊物,准备在寒假里慢慢看”。还有80后周先生带孩子来选购杂志,中年人张先生特地过来买了一份《经济观察报》。

  姜师傅说,读者从崇明等郊区甚至从外地远道而来,他高兴,但有时也悲从中来——“为什么全上海只剩这一个门市部?”

 

 

  >>>思考

 

  一个人的坚守,如何变成一座城的滋养?

 

  我们动容于姜师傅的坚守,但与其沉浸于“保护最后一间报刊门市部”的悲情,不如转向“如何创造性存续一座城市文化交流空间”的讨论。它可以是出现在社区的“文化驿站”,融合精选报刊、独立出版物、旧书交换、阅读沙龙等功能;可以探索“政府补贴+公益基金+特色经营”的微利可持续模式;还可以与图书馆、书店、文创空间等联动,成为城市文化网络中的特色节点。

  守护姜师傅和他的报刊门市部,更是守护一种城市文化的多样性,一种在高效时代里依然珍贵的“慢”的权利。这条路,需要更广泛的社会共识与制度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