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旧趣,核子藏欢
2026-10-30
作者:卢忠雁
儿时岁月物资匮乏,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商铺,没有花样繁多的电子娱乐。我们的快乐,从不靠金钱堆砌,皆取自市井烟火、源于童真本心。几张纸角、几粒果核,便能填满一整个童年的温柔光景。而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弄堂里风靡一时的“顶橄榄核”小游戏。
记忆里的老弄堂,常年带着石库门独有的阴凉湿润。每日放学铃响,我们一群懵懂孩童,便如出笼雀鸟,叽叽喳喳奔入弄堂深处。书包随意搁在石阶之上,便玩起刮角片、顶核子的游戏。简简单单的市井小游戏,是我们日复一日、百玩不厌的童趣。
橄榄核,是专属老上海孩童的独家宝藏。彼时家中偶尔购入檀香橄榄,青碧莹润,入口先涩后甘,余味悠长。物资匮乏的年代,我们从不肆意浪费,细细啃尽每一寸果肉,小心翼翼留存完整果核。一遍遍在衣角反复擦拭、细细打磨,再妥帖收进口袋。日积月累,口袋里的橄榄核叮当作响,层层积攒,它成为我们孩童时代最引以为傲的宝藏。
每至黄昏,落日余晖斜铺巷陌,拉长我们小小的身影,晚风裹挟着市井烟火,温柔又治愈。伙伴们围聚一圈,就地画圈为界,各自拿出珍藏的橄榄核摆放于圈内,以核为注,以技相搏。人人精挑细选饱满厚重、手感绝佳的“母核”,屏息凝神,瞄准目标,指尖轻弹,一掷定输赢。
看似轻巧的弹指动作,实则暗藏门道。需精准把控力度、刁钻拿捏角度,更要沉心静气、摒弃浮躁。年少的我心性专注、眼力极佳,每逢对局皆凝神屏息,周遭喧嚣尽数褪去,眼中唯有小小果核。拇指蓄力、指尖轻弹,清脆撞击声响起,果核应声出圈,总能赢来伙伴阵阵欢呼惊叹。经过日复一日的摸索,我练就了娴熟技巧,成了弄堂里的常胜小能手,战利品越积越多,满心皆是最纯粹的成就感。
积攒的橄榄核散落家中各处,常常惹得母亲嗔怪数落。屋内角落随处可见,凌乱不堪。那日,我悄悄寻来一只豁口旧砂锅,将所有核子尽数收纳,藏于床底深处,视作专属藏宝秘境,默默珍藏着属于自己的童年荣耀与细碎欢喜。
奈何孩童的隐秘心事,终抵不过日常的大扫除。一个慵懒的午后,母亲整理屋内杂物,床底的旧砂锅被翻出,满满一锅橄榄核尽数散落。未承想,母亲径直将整锅核子,倒进了熊熊燃烧的煤球炉中。橄榄核油脂丰盈,炉火瞬间暴涨,噼啪声响彻屋内。
炉火旺盛,母亲满心欣喜,只觉烧饭更快捷省心。可我伫立门边,心底瞬间涌满委屈与落寞。那一刻无声的失落与心酸,是童年最深刻、最难忘的遗憾。
岁月悠悠,流年匆匆。昔日烟火老弄堂早已拆除,旧时朝夕相伴的玩伴,也早已散落天涯、各奔东西。如今孩童的娱乐日新月异、精致繁华,却再也寻不回当年巷陌弹指、核子相击的清脆声响,寻不回那份不染尘埃的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