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其人其书
——新史记列传之二十三
2026-10-20    作者:米 舒

  纪昀(1724—1805),直隶献县人,即大名鼎鼎之纪晓岚。他自幼聪颖,二十岁成秀才,名列第一;赴顺天府乡试,又居魁首,高中解元。后经会试、殿试,登进士二甲第四名。原本拟外放任职,因乾隆赏识,授翰林院庶吉士。乾隆好巡游,纪昀常随侍左右。一日游“天然居”酒楼,乾隆出回文上联:“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纪晓岚一时难对,奏请宽限时日。乾隆素来称他为才子,见其一时无对,颇为洋洋自得。及至正定隆兴寺(俗称大佛寺),纪晓岚方对出下联:“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纪晓岚学识渊博,诙谐善辩,然史载其“貌寝短视”,容貌寻常,高度近视,并有轻度口吃。

  乾隆三十三年,纪晓岚亲家、两淮盐运使卢见曾因两淮盐引案欲遭查办。纪晓岚私递信讯,信封内置少许盐与茶叶,卢见曾会意“茶”即“查”,匆忙转移资产,终究未能脱罪。此事败露,纪晓岚以漏言获罪,遣戍乌鲁木齐效力赎罪。纪晓岚在西域并未颓丧,反而留心考察风物,笔录见闻。五年之后,朝廷筹备编纂《四库全书》,乾隆惜其才,将纪晓岚召回京师,任总纂官(主编)。

  此前一年,乾隆已颁谕旨,令各省征集民间遗书。经史子集各类典籍,官刻私抄,一体进呈内府,天一阁掌门人范懋柱亦进献宋元旧籍。征集遗书的同时,伴随严格的违碍审查。乾隆屡下谕旨:凡有褒扬明末遗民、尊奉南明、讥评本朝之文字,须删改润色;记述清初战事而有违碍者,予以抽毁或销毁。领此重任的纪晓岚,深知其间凶险,肩头责任千钧,他心中仿佛压着一块磨盘。

  纪昀明白帝王深意:借征书修书之名,汇天下藏书于京师,逐一审勘。但凡字句触犯忌讳、暗含抵触清廷之意,轻则抽改、封存,重则焚毁。浙江进呈明末野史,多列入违碍;江南坊间戏文、话本,亦有不少遭删毁。展阅旧籍,他深为痛惜:若是这批史籍尽数湮没,后世难见旧事,历代文人心血化为乌有。这份怅惘,他零星寄于《阅微草堂笔记》的杂记随笔之中,抒发典籍散佚之哀叹。

  四库馆中耳目众多,稽查严密,馆内监察、各省送书官员皆有奏报之责,人人恐担失察之咎。纪晓岚目睹不少地方志,只因文中出现“夷狄”等不合时宜的词句便遭焚毁,心中惋惜不已。在官方许可的框架内,纪昀带领馆臣从残存《永乐大典》中钩稽佚文、校勘整理久已失传的宋元典籍,将世间无单行传本之书辑出缮录,《旧五代史》《直斋书录解题》《续资治通鉴长编》即是最著名成果。

  在纪晓岚主持下,大量民间孤本、残本借此机会校勘整理,缮写副本得以保存。《四库全书》凡例、经史子集四部分类体例,由纪晓岚牵头裁定。许多流传日久、讹脱严重的古籍,经这次系统校勘形成定本;又设谱录一类,收纳器物、草木、金石等以往容易被忽略的专门文献。每书的源流、版本、优劣得失,皆由纪晓岚统一审定。《总目提要》文稿最终由纪晓岚润色。七阁七部全书陆续缮竣之后,纪晓岚多次带队复校,订正誊写讹误。在几位总纂官里,纪晓岚是自始至终全程参与这项工程的一位。

  乾隆四十六年,纪晓岚正式进呈二百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初稿缮写本,据坊间流传,纪晓岚还附上密折,将自己多年暗中保全的禁毁孤本目录悉数呈报御览。乾隆阅览后,御笔批复四字:“准予存留”。

  那一刻,纪晓岚鼻尖酸涩,险些落泪。他日后在《阅微草堂笔记》中感慨:天下万物皆有定数,书也如此。历时十余载浩大编纂,《四库全书》收录典籍3461种,共计79309卷,约7.7亿字。这部旷世文化工程,纪昀作为核心总纂官,居功至伟。他用心良苦地保护古书旧籍,功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