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泸定桥上
2026-10-15
作者:徐 荐
这一刻,我站在泸定桥上,凭借当年插队练就的“功夫”,行走在百米长、三米宽的索桥之上,全无怯意。两岸雪山连绵,脚下大渡河水奔腾湍急,铁索迎风作响,桥板微微晃动,我扶着扶手索,静静凝望品味。
山岚水蚀,我仿佛望见三百二十年前的康熙大帝。他励精图治、经略边疆,推行茶马贸易,让此地成为茶马古道重镇。为贯通川藏要道,朝廷在此修建铁索桥,这座被誉为“天下第一桥”的泸定桥,飞架大渡河两岸,成为川藏军政、商贸、文化交往的重要通道。康熙御题“泸定桥”匾额与一统山河御碑,见证着王朝经略西南的壮志,将家国初心牢牢镌刻在川藏咽喉。
再透过雷奔矢激的惊涛狂浪,我似乎瞧见了太平天国的骁将石达开。1863年5月,这位翼王率四万将士到达泸定桥下游的渡口安顺场时,天高气爽、波澜不惊,至夜已有近万部属过河;生性多疑的石达开忽感夜宿两岸乃兵家大忌,遂令过河部队全数返回。就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四川总督骆秉章大军云集完成合围,加之上游雨水暴涨,大渡河瞬间变为天堑屏障。石达开“虎落平原陷深潭,遥望泸定不可及”,全军覆没。大渡河的水,从此多了一层英雄末路的悲鸣。
漫步泸定桥,最引人追怀的,是当年的英雄红军。夜袭安顺,抢渡首成,但红军仍处于岌岌可危境地:一叶扁舟,何以载运数千将士;区区渡口,何以抵挡强敌合围?!关键时刻,毛泽东果断决策:左右路军双翼并进,飞夺泸定!
于是乎,刘伯承、林彪、聂荣臻率部“安顺急抢渡,大渡勇夺桥,两军夹江上,泸定决分晓”;红四团杨成武部“无边风雨夜,天堑大渡横,火把照征途,飞兵夺泸定”。于是,1935年5月29日下午4时,廖大珠等二十二勇士用热血和生命创写出世界军事史上的惊天奇观!而当时的奖励仅是一套列宁装、一只搪瓷碗、一本笔记本、一支钢笔……正是这二十二条铁骨,把“不可能”三个字,永远钉在了大渡河的惊涛之上。
站在泸定桥上,我直感到眼前风云际会、英雄辈出,悲怆、崇敬,震撼、壮烈,烽烟、霞霓,都在这里汇拢聚合,裂变激荡。与其说这是一座桥,毋宁说是一个舞台、一个疆域、一个架构,或者压根儿就是一种境界、一种态势、一种生命的链接。
大渡河水依旧在脚下奔涌,铁索铮铮,仿佛还在回响过往的岁月。桥还是那座桥,河水还是那道河水,可世事早已变迁。一座桥,承载过王朝的雄心、英雄的末路、红军的绝地重生;如今它静卧山河之间,把这三段命运紧紧系在一起——抚今追昔,那些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悲欢与壮举,都化作了历史的印记,留在这山河之间,也留在后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