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年少时，秋分前后最郑重的莫过于“拜月”了。天一黑，爷爷便搬出一张缺胳膊少腿的小旧方桌，摆上月饼及柿子、石榴等时令鲜果。烛火来回摇曳，映着爷爷脸上沟壑纵横的褶子，母亲叫我们跟着，对着天上那轮明晃晃的月亮，小声念叨些什么。如今想来，那会儿村里人拜月，多半是心里揣着敬畏，怕天公不作美，误了雨水，一年的收成就没指望。秋分一过，风是紧了凉了，雨却金贵得赛过油，难得几滴。印象里，院子里那个旧瓦缸，似乎从未盛满过水。

  秋分也不全是忧思。秋分一到，整个乡村就像过年一样，村里村外，红绸子、彩纸条挂得到处都是，笑声、说话声此起彼伏。路边的场地上，谷垛堆得像一座座小金山，黄澄澄的，饱满得很。大伙儿们陆续聚集到场上，看那些敲锣打鼓、又唱又跳的农活儿表演，脸上都是实打实的高兴，那是忙活了一年，心里头落下的踏实。最让人心里发烫的，是晚上的摇火把游行。天刚擦黑，一条条火把亮起来，跟天上的星星落到地上似的，在村子里绕来绕去。人们举着火把，火苗子“噼啪”地响，映着一张张乐呵呵的脸——这火，成了大伙儿心头一条热乎乎的河，在村里流动着，直暖着人心。

  还有那条“稻草龙”，更是看不够。秋分前，乡亲们自己动手，一把把稻草扎起来，金黄金黄的身子，在火把底下一照，活灵活现。大伙儿一起使劲摇晃，那龙便像是从地里钻出来一般，在村头巷尾扭来扭去，一起一伏。看着这欢天喜地的场面，我心里头好像真有那么一杆秤：一头挑着老天爷的威严，一头挑着咱老百姓的欢喜。过去老辈人在月亮底下烧香祷告的那些担心和害怕，似乎都在这敲锣打鼓声里，被稳稳地按了下去。

  如今，家乡的秋分，又是另一番光景了。一大早，镇里往日唱戏的场子，如今搭起了舞台，彩旗飘扬，两个大音响“震天吼”。京韵舞蹈、黄梅戏联唱，还有本地的非遗莲湘舞……大伙儿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抖搂出来。大人们忙着电商直播带货、乡村美食品尝；小孩子们呢，则有丰收亲子运粮游戏，一个个别开生面的趣味活动，在这一天轮番上演着，翻滚着，灿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