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取士的甜酸苦辣
——新史记列传之二十二
2026-09-22
作者:米 舒
古代选拔官员,最早是“世卿世禄”制,后为察举制。前者依靠贵族门第选拔世家子弟,后者由地方官员推荐贤良方正。这两者都有很大的局限性,埋没了寒门子弟中的人才。
隋文帝废除曹丕所立九品中正制,开启分科取士选拔官员的雏形。开皇十八年,朝廷下诏以二科举人。至隋炀帝杨广执政,增设进士科,打开寒门子弟上升通道。至唐朝,科举制逐渐完善规范。唐太宗强调选拔人才重视其德行与学识,不讲究门第,并增加科举考试科目。明经科考儒家经义,设有帖经、墨义、时务策;进士科着重考量考生对时事与政治的见解。明经侧重记诵,帖经占考试比重较高;进士科尤重诗赋。明经科录取率约十分之一,进士科录取率仅六十分之一。
宋太宗扩大科举取士规模,宋真宗确立三年一贡举制度,考生多至1万至2万人,每科录取进士200至400名,录取率仅百分之一至百分之四。宋代推行糊名、誊录制度,防范考官徇私阅卷。至明朝,考试以四书五经为核心,兼及诗赋、策问,推行八股文,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句式讲究排比对偶,文体拘束。明代洪武四年首次举行科举考试,录取进士120名,而后进士录取率逐年减少。清代考生需参加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秀才——举人——贡士——进士,难度更高。历代久困科场者不乏其人:明人王服经,少年为秀才,屡困科举,八十岁再度入闱,依旧落第。考官悯其执着,联名上奏嘉庆帝,朝廷特赐举人。王服经仍不罢休,继续赴考,八十四岁终于为考官董浩赏识,登进士第,授翰林院检讨。入翰林院未久,因眼疾请求辞官归乡,卒年九十二岁,入祀乡贤祠。而科举的幸运儿亦不在少数:朱熹与苏辙皆十九岁登进士第,王维、司马光二十岁,柳宗元、苏轼二十一岁,王安石二十二岁,黄庭坚二十三岁,张九龄、陈子昂、欧阳修二十四岁,韩愈二十五岁,白居易二十七岁。
然则读书人得中进士,仅取得入仕资格,尚须由吏部铨选,方可授官。初授多为县丞(八品),主簿、县尉(九品)。主簿、县尉终日处理文书、缉捕盗贼、催征赋税等繁杂事务,近乎底层吏职。写下“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孟郊,授溧阳县尉,自叹“屈身为吏”;才华横溢的王昌龄与李颀终其身止于九品微官,仕途困顿。当然唐宋名士中,亦有进士出身而至二三品高位者:张九龄官至中书令(正三品,宰相),王维官至尚书右丞(正四品),白居易官刑部尚书(正三品),韩愈任吏部侍郎(正四品),王安石、司马光位居宰相,欧阳修、苏辙官至副宰相,此皆进士中之佼佼者。
科举创立,确实为寒门子弟开辟上升路径,也为朝廷搜罗人才。科举兴盛于唐宋,使大批才俊登上政治舞台。然明清科举流弊渐生,科场常为权贵势力所干预。明万历首辅张居正当政之时,其三子先后登科,一子状元、两子榜眼,朝野议论纷纭。清代翰林院编修周福清(鲁迅祖父),为其子周伯宜(鲁迅父亲)谋求中举,向浙江主考官殷如璋递送关节,事情败露。周福清被判斩监候,长期监禁;周伯宜被革去秀才功名,终身不得应试,是晚清轰动朝野的科场大案。
由此观之,读书人为求功名,备尝甜酸苦辣百般况味。春风得意、一举登科者得尝其甜;才高学博却屡试不第者,如明代徐渭,门生弟子皆得功名,自身却久困场屋,满腹才学不得施展,其中酸楚难以言说;更有耗尽毕生心力终老科场者,咽下无尽苦楚,如吴承恩、李时珍三次乡试未果,蒲松龄八次赶考皆铩羽而归,三人只得另操他业;至于行贿舞弊、触犯科条而身罹刑宪,便是科举场上之“辣”。
科举自隋代萌发,至清光绪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正式废止,前后延续1300年。胡适先生论科举,持二分说,他肯定它打破门第、公平选官;同时批评八股取士禁锢才智(引自唐德刚记录整理《胡适口述自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