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棕绷
2026-09-03
作者:李克刚
“阿有坏格棕绷修伐,阿有坏格藤绷修伐——”老底子古镇的老街上,总能听到这样悠长且极有韵味的吆喝声,跌宕起伏,一气呵成。但见肩背棕绳、手拿工具包的棕匠,走小巷、过石桥、穿弄堂,高喊着兜揽生意。不一会儿,李家阿婆、王家阿嫂纷纷围拢,一番讨价还价后,棕匠就在街边庭院摆开排场,两条长凳,棕绷一搁,噼里啪啦地忙活起来,而我们这些小孩则在一旁好奇地围看,嘴里还不停地唱起童谣:老头浜,修棕绷,一修修到“祥凝浜”,摸摸绳子硬邦邦……
老底子每家每户睡的,多为木绷或藤绷,考究的用棕绷,相当于现在的席梦思,它因受力均匀,自然通风,软硬适度,尤其受到上了年纪的人喜欢。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古镇“人和里”,有个穿棕绷师傅,是功夫了得的行家里手,他20岁出头就拜师学艺,本本分分做生意,一直到老。因他技术高超,价格合理,待人客气,凡是镇上居民棕绷坏了,都找他修理。师傅长得虎背熊腰,黝黑的面庞带点络腮胡,带一只老旧工具包,里面装着他的“十八般兵器”: 长长的竹钩藤钩,锋利的铁刀,尖尖的锥子,大大小小的木锲子。
儿时的我免不了淘气顽皮,有时“人来疯”,就会在棕绷床上蹦跳玩耍,直至大人大声呵斥制止。久而久之,遭此折腾的棕绷床,渐渐棕断绷散。这时,母亲总是请“人和里”的棕绷师傅来修理,每到这时,我总是站在一边看得出神。
修棕绷的第一步是要拆旧:把旧棕绷平放在两条约半人高的高脚长板凳上,用螺丝刀状的平头工具,挨个儿把木架孔眼内的木屑和网绳“冲”出来,一张棕绷网也就自然脱落了。
接下来就是串棕绷:将事先备好的棕绳按对角线一一穿过棕绷架上的孔眼,并用力拉紧,经纬交叉,如同织布;同时还得在下面加横直交叉的方格线来托底,每个眼孔至少要穿过三根棕绳,分别拉紧之后,最后把多余的棕绳和削好的木楔塞进孔里,用铁刀的刀柄敲紧固定,防止棕线脱落。这样,用密密麻麻的棕线串成的结实床面,就应运而生了。
听师傅讲,穿棕绷不光凭力气和手劲,还要有耐心,一样的动作要重复上千次。更绝的是,他还能应顾客要求,在棕绷上穿盘出“喜”“福”等表达吉祥的花样来,令人赞不绝口。这真应了当年的顺口溜:“手艺实打实,棕绷硬扎不塌落”“修棕绷,真得法,棕断仍把棕来扎,修好又可用几时,不必更新将铺搭”。
“人和里”修棕绷师傅的吆喝声早已消失,这项传统的手工艺面临后继无人的地步。不过,也许什么时候兴起了怀旧复古风,大家又开始想睡棕绷床了?到了那时,修棕绷的行当或许自然而然就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