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权、李俊卿夫妇1935年摄于南京

 

  上海战役初期，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经中央军委批准，任命国民党爱国将领——张权中将为“上海陆军起义军司令”，准备于5月16日在上海中心城区发动起义，与解放军里应外合，一举解放上海，但由于叛徒的告密，张权将军在5月15日被捕，英勇就义，起义流产。上海解放后不到一个月，人民政府追认张权将军为解放上海而壮烈牺牲的第一号烈士。

  北伐、抗日名将  受命潜伏敌营

  张权1899年生于河北省武强县，家境贫寒，1917年考入河北陆军第一预备学校，后进保定军官学校攻读，因成绩优异，被保送到日本士官学校炮科留学，1922年毕业回国。北伐战争开始后，任国民革命军第6军19师少将副师长兼56团团长。第6军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共产党员林伯渠经常到19师开会、讲话，张权深受其影响。在北伐军攻打江西和南京的激烈战斗中，张权率部屡立战功，1927年5月又率部击败四川军阀杨森的部队，晋升为19师师长。

  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张权曾向他的好友、共产党员周保中（18师副师长）吐露不满蒋介石，拥护共产党的想法。不久，北伐军中的中共地下党遭破坏，周保中被通缉，张权设法掩护他潜逃，并送给他路费（周保中后去东北担任东北抗日联军将领）。

  1937年7月，抗日战争爆发后，张权被国民党任命为第一战区战地警备副司令，在河南省农村迂回、深入敌后打游击战，又被任命为游击司令兼代理保安司令，与日军英勇顽强作战，取得数十次战捷，是国民党军队中少有的游击战将军。1938年5月张权奉命组建中国第一支机械化炮兵部队——战车防御炮第54团，11月成立陆军战车防御炮教导总队，张权被任命为总队长，负责组建8个炮兵团（师级单位）。他尊重聘请的苏联军事专家，治军严谨，俭朴清廉，成绩斐然，1941年3月，晋升为中将，在滇缅会战中率炮兵部队重创日军坦克部队。

  1941年，张权率战防总队驻四川时，多次到重庆“红岩”八路军办事处与周恩来、董必武会面、交谈，周恩来通过国民党爱国上将张治中介绍中共党员、杰出的地下党工作者王亚文（曾被周恩来赞誉为“小钢炮”）担任张权的上校秘书。张权曾通过王亚文要求加入共产党，董必武告诉张权：“你不入党所起的作用比入党更大……”从此，张权受命在国民党部队中长期潜伏。1948年底，张权以国民党“联勤总部”中将观察员和“检查团”团长的名义，先后去济南、徐州、南京等地检查、视察，详尽了解当地兵力部署等情况，收集了许多重要情报，通过王亚文送到解放军领导机关。1949年渡江战役前夕，张权又以“视察”为名，对国民党从上海到江西湖口千里长江防线上的军事部署详细调查，并策反国民党江阴要塞的将领起义。回上海后赶到王亚文家中，花了三天三夜时间，精心绘制了《长江沿线布防图》，并标明防线中的薄弱地带，建议解放军从安徽采石矶突破、直捣南京……由王亚文通过地下交通线转送解放军领导机关，为大军顺利横渡长江、解放南京等城市作出了特殊贡献。

  策反好友、部属  精心谋划起义

  1949年解放上海战役前夕，为了配合人民解放军从外围进攻上海，张权受中共地下党的委托，在驻守上海的国民党军队中积极开展策反活动，准备武装起义。当时国民党将领中有许多是张权的好友或部下（汤恩伯在北伐战争时也曾在张权任师长的19师中当过营长），张权利用这些“关系”，谨慎而又不失时机地做策反工作。例如原陆军大学将军班的同期好友、国民党总统府特派少将视察官徐石诤经张权做工作，为地下党提供了上海各军事仓库库存、进出数量，以及上海郊区部队的部署、调动和作战情况等重要军事情报。又策反了第51军军长王秉钺、第182师师长王挽危和驻扎在浦东的青年军第209师师长方懋楷等人参加起义。

  张权为策反所做的卓有成效的工作，受到上海地下党组织的高度赞赏，中共上海局负责人之一沙文汉传达了经中央军委批准的上海国民党军起义的计划，任命张权为上海市陆军起义军司令，王亚文为政委，并决定：

  1．起义时间定为5月16日上午10时，司令部设在吉祥路121号，以四川北路施高塔大楼为基地。2.张权率领起义精兵强攻国民党警备司令部，并配合解放军活捉当时在复兴岛督战的蒋介石。3.第51机械化团刘仲权的起义部队向蕰藻浜打过去，迎接解放军进城。解放军进攻浦东方懋楷阵地时，方举白旗，让解放军长驱直入。王秉钺的第51军和驻市区的钟勉机械化团及时响应，配合出击。4.张权单线联系的海军“陈舰长”（化名），负责将刚从青岛开到上海的军舰在吴淞口狭隘要道口炸沉设障，封锁吴淞口，使国民党的军舰驶不出去。同时组织力量破坏机场，使国民党空军不能起飞。

  张权还从“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设法弄来六张“临时通行证”，分发各路起义部队，确保畅行无阻。在此期间，张权又以“视察”为名，多次去宝山、月浦、大场、罗店及吴淞要塞，收集军事情报，连夜赶写资料，绘成简图，及时报送解放军部队，也为起义作好了充分准备。

  壮志未酬身先逝  留取丹心照汗青

  如果这场精心策划的起义顺利成功，解放上海战役的进程将大大加快。但是，就在预定起义的前一天，国民党第132师情报科科长张贤将张权策反起义之事告密。当日下午4点多钟，张权从吴淞炮台策反炮台司令邵百昌返回，走到麦加里住所弄堂口时，被埋伏的特务逮捕。他非常镇定，在特务押着他进住所搜查时，设法将一件红色衣服挂到阳台上的铁丝上（他跟王亚文约好的“示警暗号”），第二天上午，王亚文赶到张权住所时，看到“暗号”，未进门，幸免于难……但许多由张权直接单线联系的起义部队因张权被捕而联系中断，即将实现的大规模有组织的起义由此遭挫折。但是，准备起义的209师（敌精锐部队，全部美式装备）师长方懋楷在解放军进攻浦东时，一枪未放，迎接解放军，大大减少了解放军的伤亡。

  中共地下组织积极设法营救张权，但敌人将张权关押在福州路国民党警察总局4楼，不准任何人前去探视。面对敌人不分昼夜的严酷审讯，张权正气凛然地回答：“真理属于全国人民！我接受了人民的委托，负起这个使命，我没有同共产党有任何联系，起义的总领导人就是我，要杀就杀嘛！”

  在条件极其恶劣的囚室里（不满15平方米关着30多名犯人），张权坚贞不屈，他和难友交谈时多次讲起他和周恩来等著名共产党人交往的片段，赞扬人民解放军的英勇善战。当上海郊区战场隆隆的炮声传入牢房时，张权面露笑颜，情不自禁地说：“天快亮了，我们等着吧！”

  蒋介石听说张权在上海策划起义并准备活捉蒋之事，气急败坏，下令杀害张权等人。5月21日，张权被带到警察总局楼下天井内，五花大绑，背上插着一块“银牛犯”的牌子。张权明白最后的时刻快到了，奋力高呼：“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胜利属于人民！”呼声未完，敌人给他嘴里塞进棉花，推上囚车。当晚6时，上海全城戒严，南京路西藏路口岗哨林立，如临大敌，一辆疾驶而来的吉普车在大新公司（今第一百货商店）门口停下，将张权从车上推下，他昂首挺立不跪。张权要求向周围群众讲话，但被拒绝，他奋力高呼：“中国人民解放事业成功万岁！”敌人慌忙开枪射击，张权将军为上海解放和新中国诞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时年51岁。

  1949年8月24日，上海市政府隆重举行纪念张权追悼大会，确认张权为解放上海第一号革命烈士。龙华、高桥烈士陵园，上海市 历史博物馆等都在显著位置陈列着张权将军的遗像和生平事迹介绍。

  张权烈士永远活在人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