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楼的记忆
2026-05-21
作者:戴继斌
春风得意楼是上海老城厢历史的一个缩影,其名称取自唐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寓意吉祥。它的“前世今生”跨越了百年,不仅是一家茶楼,更是老上海社会百态的缩影。
春风得意楼也称“得意楼”,最早可以追溯到清光绪年间,是上海最早、最有名气的茶楼之一,兼具茶叙与书场功能。清末有竹枝词云:“春风得意说书楼,弦索铮铮意悠悠。茶叙清晨更热闹,喧哗不绝笑声留。”它的原址位于上海城隍庙内(邑庙北首),正对着九曲桥,与湖心亭遥遥相望。
那时的春风得意楼绝不仅仅是一个喝茶的地方,它简直就是老上海社会生活的“活地图”,楼前红漆木柱上有一副赭底金字的楹联:“上可坐下可坐坐足,你也闲我也闲闲来。”楼内不同楼层有着非常有趣的“分工”,一楼是各地客商、烧香拜佛之人的歇脚处,也是青帮“开码头”的场所;二楼是银楼、地皮、药材等大行业的“茶会”聚集地,大家约定俗成,每天不同时间段在此碰头探听行情、进行交易。这里还活跃着一群被称为“白蚂蚁”的房地产掮客,专门负责租屋、顶屋,因此这里也曾被称为“顶屋市场”;三楼设有专门的鸟市茶座,是阔少小开们的专属地盘。据说1948年5月,这里还举办过一次黄鸟竞赛会,上千只黄鸟争奇斗艳,场面十分壮观。
上世纪五十年代,“得意楼”二楼还曾辟象棋专座,各路棋手前往对奕、切磋,棋王谢侠逊常去献艺。此处也曾作为上海象棋队的表演场所。胡荣华少年时在这里战胜高手陈昌荣。赛后,陈昌荣抚摸着胡荣华的头说:“小鬼,你下得不错。”胡荣华后来经常回忆起这一幕是“永生难忘感人肺腑的情景”。
此外,楼内的“得意楼书场”也极负盛名。清代咸丰年间的苏州光裕社四大名家,以及民国时期的评弹名家夏荷生、徐云志等都曾在此献艺。说书艺人日夜两场,有时还加早场。据报载,有一次夏荷生演出《描金凤》,因说噱弹唱俱佳,听众蜂拥,“场内人满为患,楼面欲坍”。
随着时代变迁,春风得意楼的营业逐渐清淡,它在城隍庙茶馆中的优势地位被湖心亭所取代,并在1958年正式停业拆除。
1999年,当方浜中路重新披上黛瓦粉墙,红柱飞檐的衣装,挂起仿古的红灯笼时,春风得意楼借着一股“上海老街”重建的东风,在方浜中路和旧校场路口重新立起了招牌。虽然地址变了,人们依然期待着它能重现清末民初“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繁华盛景。
新茶楼极力还原了老上海特有的老虎灶、深色的老式账台、花格窗以及八仙桌,充满了浓郁的怀旧气息,并且延续了茶楼老传统招牌茶——“元宝茶”。每逢新年,上海人习惯去城隍庙烧香后,来此喝上一碗元宝茶。茶里有金橘、青橄榄等配料,不仅寓意“发财进宝”,青橄榄在上海话中发音又与“请过来”相似,十分吉利。同时茶楼也保留着周末下午听评弹的传统,既是老茶客们翻开尘封记忆的地方,也是中外游客体验老上海民俗文化的绝佳去处。
作为那个时代城市商业与文化复苏的生动缩影,新建的春风得意楼成为了当时展现海派文化魅力与市场经济活力的重要窗口。
然而,随着时代的飞速发展与城市更新步伐的加快,老豫园老南市街区的原住民逐渐迁出,那些曾经把茶馆当作“第二客厅”的老茶客们,伴随城市的动迁散落到上海各个角落。而随着上海老街的商业迭代和大豫园板块新一轮的开发,春风得意楼周边的商业生态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国际品牌的入驻、现代化购物中心的拔地而起,这片区域也逐渐转型。随着上海老街的持续更新改造,春风得意楼再次被拆除,与市民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