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烟纸店
2026-04-23
作者:孙 伟
老上海人口中的 “烟纸店”,因主营香烟与各类纸品得名。纸品涵盖草纸、卫生纸、学生用的簿册纸张等,再加上肥皂、百雀羚、火柴、针头线脑等一应杂物,相当于一家微型杂货店。上世纪八十年代前,这样的小店遍布街巷弄口,每隔数百米便有一家,就像如今社区旁的便利店。店面大多窄小逼仄,一人便能打理,却撑起了邻里生活日常细碎所需。
在我家附近的局门路与斜土路转角处,就曾有过这样的一家烟纸店。那一方窄小的铺面,装下了我整个童年的欢喜与期盼。店内除了铅笔、橡皮、三角尺等读书必备的文具外,最勾人的便是柜台上一字排开的广口玻璃瓶,话梅、盐津枣、陈皮条等各色零食在玻璃罐中泛着诱人的光泽,每每路过,都引得我直咽口水。那时物资匮乏,零嘴远不及如今品种丰富,母亲每月给我的五毛钱零花钱,在我的眼里已是一笔巨款。我几乎隔三岔五要往店里跑,有时是添置文具,更多的时候是被馋虫勾着,在柜台前踌躇许久、权衡再三,才狠下心花上三五分钱,买一包盐津枣、糖杨梅或是甘草橄榄。那用黄褐色糙纸折成的三角小包,裹着酸酸甜甜的滋味,能让我细细咀嚼、回味好几天。因常来常往,年过半百待人温和的店主老伯,与我相熟了。
香烟是店里的热销货品。当年的高中档香烟如凤凰、牡丹、红双喜等都需凭烟票购买。父亲平日抽飞马牌,两角八分一包。他常给我三毛钱,让我跑腿代买,余下的两分钱便是我的辛苦费。有趣的是,那时的香烟还能拆零售卖,飞马牌三分钱两支,最便宜的生产牌,四分钱就能买上十支,方便了不少手头拮据的烟客。
年关将近时,烟纸店便成了孩子们的乐园。火药枪、火药纸、鞭炮陆续摆上柜台,尤其是红色底板、嵌着圆点火药的火药纸,几分钱就能买一板,对我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舅舅是木匠,他用自行车钢丝亲手为我做了一把火药枪。这把火药枪,只需将黑色火药填入枪槽,轻轻一撞,便能迸出火光与脆响,很“拉风”。那时,鞭炮我们从不会买整挂的,都是让老板拆零后,一人买上几支,小伙伴聚在一起分享着玩,欢声笑语洒满整条街巷。
岁月流转,时代更迭,百姓的生活日渐富足,曾经遍布街头的烟纸店渐渐淡出视野,被便利店、大型超市取代。而那家马路转角的烟纸店,那些酸甜的零食曾经带给我的快乐,早已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成为我童年里最温暖、最难忘的一抹底色,无论时光如何变迁,始终清晰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