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可以“度曲入画”的唐代边塞诗
——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
2026-04-21    作者:潘裕民

  李益(748—827),字君虞,陇西姑臧(今甘肃武威)人。大历四年(769)进士,授郑县尉。久不迁调,郁郁不快,弃职游燕、赵间及西北边地,数参戎幕。宪宗时,历官秘书少监、散骑常侍等职。官终礼部尚书。

  李益长于七言绝句,以写边塞题材的作品最为有名。其诗意境雄浑阔远,风调高朗而深婉,富于音乐美,当时曾被配上乐曲,流传甚广。有人称其“边塞名家,七绝高手”(卞孝萱《李益》),亦当之无愧。有《李君虞集》。

  李益的《夜上受降城闻笛》一诗,和杜牧的《边上闻笳》同为描写边声的绝唱,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原诗云:“回乐烽前沙似雪,受降城下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此诗写于作者从军朔方(今陕西西北部)期间。当时,由于战争频繁,唐政府守边无策和边将腐败无能,广大唐军将士在久戍难归、经常失败和功业无成的情况下,士气低下,普遍厌战思归。正是基于这样的社会历史背景,诗人以同情的态度,写下了这首反映当时戍边将士久戍思归之情的诗篇。

  “受降城”,是武则天时,朔方军总管张仁愿为抵御突厥的入侵而筑的,分东、中、西三座。诗中所指为西受降城,在丰州西北八十里(今内蒙杭锦后旗乌加河北岸、狼山口南)。

  诗的开头两句“回乐烽前沙似雪,受降城下月如霜”,写塞外夜景:回乐烽前,风卷黄沙,铺天盖地,在月光的映照下,就像下了一场大雪;受降城外,月色映照,地面像是铺了一层白霜。“回乐烽”,指回乐县附近的烽火台。回乐县旧址在今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县西南。烽,一作“峰”。

  这两句对偶工整,仅十四个字,便写出了地域的特点,时令的特征,同时还有诗人的感受。“沙似雪” “月如霜”,虽然明朗,但它是以冷色作比,勾勒出一幅凄凉空阔的边地月夜图景,不免带有寒意。

  第三句“不知何处吹芦管”,在前两句所描绘出来的寒冷月夜的背景上,再添上一缕哀怨如诉的袅袅芦管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境中,突然听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芦笛声,怎么能不引起征人对家乡的怀念呢?“不知何处”,表明这笛声突然而起,并且很动人,出征军人还来不及辨清,也无须去辨别它从何处传来,一下子就被它深深地触动了感情。

  末句“一夜征人尽望乡”,直抒思乡情怀。这句抒情,妙在一个“尽”字。“尽”字与“一夜”相配搭,不仅表现望乡人数之多,而且说明持续时间之久。这句虽系作者想象之词,但绝非凭空虚构,而是从前三句对塞景边声的渲染直接引出来的。有了前三句作蓄势,这末句拟想中征人望乡的情景,也就显得真切动人,有了着落了。

  总起来看,这首诗的前三句是写景,景中有色,景中有声,末句是写情,情随景生,景中见情。全诗景色、声音、感情三者融为一体,意境完整,音节响亮,词气苍凉而又悲壮,因而被沈德潜赞为“绝唱”。《唐诗纪事》说当时曾将此诗度曲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