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渡三角场钩沉

2026-04-16    作者:陈日旭

  旧时,上海人有个习惯,凡通向几个马路口,交通便利、人口密集又有烟火气的热闹地带,都称之为作“角场”“角地”,如江湾五角场、虹口三角地、曹家渡五角场等。不错,曾经的曹家渡五角场在上海滩及沪西一带如雷贯耳,如欲坐三轮车,只需对车夫说一声“曹家渡五角场”,便能爽快到达。可见其名气之大。那么,“曹家渡三角场”又在哪里呢?

  很好找,顺着曹家渡五角场的万航渡路(或万航渡后路)一直向北深入走去,不消一支烟工夫,即可抵达苏州河畔、两路汇合之处,一个三岔路口,这里,便是曹家渡三角场。

  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我出生在离此咫尺之遥的曹家渡五角场一条石库门弄堂,生于斯,长于斯,直到八十年代中后期,方才搬离,其时,我已是44岁的壮年人了。

  在我40多年的记忆里,三角场的烟火气一直未曾消散。尽管这里没有任何一条公交路线,但离此咫尺之遥的曹家渡却是多条路线的终点站,无论是去静安寺、大自鸣钟,还是赴龙华方向,都有汽车或电车,交通可谓四通八达。这里的人口不仅密集,且来源复杂,有开埠就住在此地的老居民,有民国时期迁居来的,也有苏州河对岸“浜北”地区过来做农产品生意的农民,还有江浙一带的船民,称得上水陆交汇,城乡结合。常住居民中,多为附近纺织厂做工的工人、开店做生意的小老板,也不乏杀猪屠户、靠跑单帮度日的,各色人等俱有。

  远近闻名的三官堂庙是三角场的地标名片,别看它门面不大,进庙烧香拜佛的信徒却川流不息,每逢初一十五香火更盛,于是,附近几家香烛锡箔店生意愈加红火,门庭若市。庙里红烛高燃,香火之气氤氲至路边车道乃至桥堍,倒是为三角场增添了名副其实的烟火气,曹杨路桥的前身就叫“三官堂桥”,可见其名气之大。

  紧贴庙边,有一条窄窄的弹硌路小弄堂,可以让行人通行,它可从万航渡后路(1943年至1964年,旧称梵皇渡支路)通向万航渡路(1943年至1964年,旧称梵皇渡路)。为不让大型车辆通行,弄口两端还各竖着两根一人高的石条。

  穿过弄堂的庙背后有两家门面宽大又幽深的棺材店,里面堆着各种木制的寿棺,时有披麻戴孝的丧家前来光顾,这种氛围虽说有点不爽,附近居民倒也习以为常,老人冬日负喧作乐,孩童门前嬉戏,相安无事。

  不得不提的是,万航渡路和万航渡后路交汇处的苏州河边有一露天的大粪码头,每天早晨此地最是繁忙,主要是来自沪西地区的马桶车都要在此“卸货”,河边有排队等候的驳船“接货”运至乡下。由于设备简陋,土法操作,环节又繁琐,造成路面、河水、环境污染,臭气熏天。这个粪池往西便是一长排枕河人家,他们是久而不闻其“臭”了。或许是这里的南北贯通、水陆兼具、城乡结合的特殊地理环境以及嘈杂又不失繁兴的市井氛围,后来竟被《太阳帝国》电影摄制组相中为外景地呢……

  岁月轮回,万物迎春,曾几何时,那昔日有三官堂庙、棺材店、粪码头等的三角场,早已不见了踪影,代之而起的是一桥飞架南北通向曹杨路的江苏北路桥,她如彩虹般将长宁区和普陀区紧紧相连!桥下的景观空间,成了市民休憩、锻炼及打卡的“网红”之地,真是今非昔比,“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