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图章

2026-04-09    作者:马忠倍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图章的使用非常普遍,无论是个人还是单位,都需要通过图章来行使权利或证明身份。那时候,每个家庭都备有图章,还有的人钥匙串上也挂有一个小小的私章,其重要程度相当于现在的身份证。

  第一次知道敲图章,是我读小学时。记得一年级上半学期,老师把学生手册发到我们手上,让家长敲好图章第二天交上去。那一次,我的数学期中考试成绩才83分,放学后我闷闷不乐,不敢拿出学生手册。直到父亲问起我的考试成绩, 我才把学生手册交给他,并支支吾吾地说,老师说要家长敲图章。父亲看了成绩后说:“没有一个100分,特别是数学,要吸取教训。”父亲边说边拿出图章,在家长栏里盖了章。 此后,每个学期我都会让家长在学生手册上盖章。

  那个年代,人们的生活离不开粮票。每逢粮票发放的日子,弄堂里的男女老少都会早早地到粮店门口排队领取。记得某个冬天的早晨,刚读初中的我帮母亲去领粮票,只见门口已排起长龙,我随着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当听到工作人员喊“下一个,图章准备好”的声音,知道轮到我了,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购粮证、户口本和图章,交给工作人员。他核对过后,拿起了我的图章,蘸了蘸印泥,在购粮证上盖下那个令人期待的印记。

  那时候,米店实行划片经营,居民凭购粮证和粮票定点定量购买。记得某个大年夜的早晨,母亲从菜场急急忙忙赶回家,一边拿上四样东西——钱、粮票、购粮证和图章,一边把我叫醒,“今天有好米,拿好米袋,快去排队”。我睡眼惺忪地从床上跳起,顾不得刷牙洗脸,拿起米袋一路小跑到米店,待赶到时,店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轮到我后,营业员接过蓝色封皮的购粮证,审核完购粮证上核定的数量,“啪啦啪啦”拨动了几下算盘珠后,收取了粮票和钱,然后在购粮证上记录本次购买的数量,敲上米店专用章,开始量米称重。柜台外面有两个出米洞口,分别是大米出口和籼米出口。我捏牢米袋,套住大米出口,只听见里面的人叫喊:“套好了伐?”我说:“好了……”  营业员迅速把栏板一抽,只听“唰”的一声,漏斗里的米顺着斜坡滑到米袋里。我用米店木柱子上挂着的小麻绳,扎紧米袋袋口,赶紧扛回了家。

  工作后,我当了一名装卸工,为保证上海市用煤需求,只要有万吨煤炭船靠上码头,就会组织抢船期,加班加点快速卸煤,在领加班费时,我高高兴兴地在签收栏里敲上了自己的图章。在三十六块的年代里,虽然只有几块钱,也算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印象最深的是,在我居住的老弄堂里,每有邮递员上门,就会在门口吆喝一声“某某有信”,有时候是包裹单、汇款单或者电报等,邮递员就会一连声喊叫:“×号,敲图章啦!”如果家里没人,邻居会拿出自己的图章敲章代收。那个年代,邻居之间没有隐私,大事小情,少不了邻居间的相互帮衬。

  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和发展,生活越来越便捷,银行取款、邮局取件等很多地方再也用不到图章了,但那年敲图章的情景,至今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