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香椿,才算春天
2026-04-02
作者:马 丽
几场春雨后,院角的香椿树便抽出了一片新绿。那嫩红带青的芽头,一簇簇翘在枝头间,春风拂过,清香便弥漫了整个院子。
在我的记忆里,只有母亲将一盘香椿端上桌来,尝过那一口鲜,才算真正拥住了春天。
母亲总说,香椿要吃头茬,刚冒尖的小芽最嫩、最香、最有春的味道。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踮着脚,细细摘下最嫩的芽尖,不贪多,只摘够一顿吃的,说是留着芽头,往后还能一茬接一茬地长。那带着晨露的香椿,捧在手里软乎乎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还没下锅,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母亲做香椿,有三样拿手绝活,每一样都是我童年里幸福的味道。
头一道,便是香椿鸡蛋打卤面。这是最能吃出香椿原味的做法,也是春日里我最盼的那一口。母亲把洗净的香椿芽沥干,放在案板上细细切碎,锅里烧少许油,下葱花爆香,再把碎香椿倒进去轻轻翻炒,不过几十秒,香气就彻底激了出来。接着加少许盐和清水,出锅前再打一个鸡蛋花倒进去,简简单单一滚,就是一碗美味至极的香椿鸡蛋卤。
另一边,清水煮好的细面条捞进白瓷碗里,然后浇上一勺滚烫的香椿卤。翠绿的香椿碎裹在根根面条上,汤清味鲜,入口柔滑,一口下去,春的鲜美、面的柔软、卤的清香,全在舌尖化开。母亲坐在一旁看我吃得着急,笑着说:“慢点儿,没人跟你抢,这是春天给咱们的好东西。”
等香椿芽长得稍壮一些,母亲便会做我最爱吃的炸香椿。洗净的香椿控干水分,母亲调一碗稀稠刚好的面糊,只加少许盐,不添别的调料,怕盖过香椿的香。她捏着香椿的根部,在面糊里轻轻一滚,不多不少,刚好能裹住嫩芽。
油热后,一根根放进锅里,香椿在热油里慢慢舒展,金黄酥脆,身形弯弯,像一条条小巧的鱼,在油花里轻轻翻滚,母亲总笑着叫它“香椿鱼”。炸好的香椿鱼捞出来,外酥里嫩,咬一口咔嚓作响,香气直冲鼻腔,不油不腻,满口都是春日的鲜爽。那金黄的“香椿鱼”,是我童年春天里一直心心念念的美食。
吃不了的香椿,母亲便会腌成咸菜。洗净的香椿在通风处晾干,码进干净的瓷罐里,一层香椿一层盐,轻轻按压紧实,密封起来。不过几天,香椿就腌得入味,色泽深绿,香气醇厚,很是诱人。
腌好的香椿咸菜,吃法最是随性,直接配粥吃,清口解腻;切碎了拌豆腐,嫩白配翠绿,清淡又鲜香;拌黄瓜、拌小葱,滴几滴香油,就是一道绝佳的小菜。
如今离家在外,每到春天,总会想起母亲做的香椿,想起她踮脚摘芽的模样,想起她切菜时细碎的声响,想起她把一碗碗香椿端上桌时温柔的笑容……原来,我念念不忘的,岂止是香椿的鲜美,更是藏在味道里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