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刺绣趣忆

2026-03-12    作者:庄美玲

  12岁那年,我在妈妈的朋友吴阿姨家看到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画面大气磅礴,色彩浓淡融合,看得我心潮起伏。吴阿姨笑着说,这是她刚完成的“千里江山”刺绣。接着,她便拿出一个约巴掌大的圆形绣花绷子,夹上一块白布,穿针引线,双手联动,针飞线穿,一条色彩红黄相融、体形丰腴的金鱼就出现在白布上。见此情景,我对吴阿姨佩服不已。自此,我决定跟吴阿姨学刺绣。

  俗话说,门外看热闹,门里学门道,门道千万条,条条心血耗。刺绣,看似轻松自在,实则繁、杂、累,一幅绣品,须经几十道工序,如绷布、描图、捏针、分线、配色、穿刺、整理等;不仅要手巧心细,更须静得下心,沉得住气,凝得住神。

  小件如手帕、绣花鞋、童帽等,可用大大小小的圆绷子,左手握绷,右手捏针,左右翻转,上穿下刺,一气呵成。大件如衣服、枕套、帐沿、寿幛、挂件等,需用约两厘米粗的木棍做成的长方形的绷架,绣工坐于一侧,右手在上把针刺下,左手在下接住,再盲扎上来。这要求很高,不仅每一针要从扎下去的地方回上来,而且每针必须距离一致,否则绣出来的画面会粗糙不平;左右手用力更须相同,否则绣出的画面会起皱褶。绣时虽然身可坐,腰可直,但颈弯头低,不一会儿就会脖酸头胀眼花腿麻;精力须高度集中,一针刺错,轻则返工,重则成次品、废品。没有三五年的基本功,是不敢轻易坐绷架的。

  那时我家住“两万户”的控江二村,到师傅家去三站多路,但我每到约定时间,总是风雨无阻。虽然师傅挺严厉,我常被呵斥,而且近3个小时的操练,总是手指酸疼,眼睛酸胀,手臂酸麻,但我没有退缩之意,一直坚持学下去,掌握了刺绣的基本技艺,并向“高、精、尖”迈进。

  1969年,我下乡插队到了南通的一个公社。当地有项中青年妇女几乎人人参与的副业——为外贸企业绣花。我掌握的绣花技艺,正好有了用武之地。师傅的“要用心绣”的教诲,让我一直努力做到“精益求精”,我不仅一针一线一丝不苟,更注重色彩的搭配,针脚的疏密。一幅幅绣品,虽逊色于师傅,但绣出的山水景物也颇为灵秀,令当地妇女自叹不如。凭着这手技艺,我很快在众多的绣工中崭露头角,成了绣“样品”的专业户。凡有评比活动,都让我出头露面,我也因此基本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1977年,我被招工进了当地的农机厂,教我车床的师傅正准备结婚。我就赶绣了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套和一条喜鹊登梅的帐沿(当时乡镇离不开蚊帐,帐沿挂在帐子前)送给新人,获得一片赞扬声。随后,我就收到了5单订单,3单是比我小的师兄师姐的,2单是师爷师奶送给子女的。虽然只是口头协议,明知这是“财源不进倒贴钱”的买卖,但我宁可少看电影少逛街,也要认真履约。或许是农机厂领导惜才,不久,我被提拔为仓库保管员。

  没过几年,机绣替代了手工绣,绣花衣、绣花鞋、绣花帽除了在舞台上还留有一席之地,生活中连小孩子们也无人穿戴,甚至以往结婚必备的绣花被、枕套等也少人问津。我过上了“无人上门讨绣品”的清闲生活。

  眼下,刺绣虽不及过去受人追捧,但我相信,作为中华文明的瑰宝之一,它一定会永久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