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起家的洋务企业家盛宣怀

2026-03-09    作者:田 实

  上海起家

  在近代上海,乃至中国,纵观实业开创发展史上,盛宣怀绝对是个绕不过去的人物。

  19世纪70年代,中国正呼唤着近代民用企业的诞生,呼唤着一批经济开拓型人才的出现。盛宣怀强烈地意识到 “大利不可不兴”,他毅然选择了一条畏途——举办洋务,创立中国自己的民用企业。

  盛宣怀的机智敏达,受到洋务派鼻祖李鸿章的赏识。在盛宣怀多次协助李鸿章处理外交事务的过程中,李鸿章发现盛宣怀是个能领会、贯彻他妥协求安外交路线的不可多得的人物,而更让李鸿章赏识的,则是盛宣怀在经办洋务企业中的特殊才干。

  早在1872年,盛宣怀就曾向李鸿章提出了“由官设局” “试行招商”,成立轮船招商局的建议。这正是李鸿章极力想办的大事,遂命盛宣怀与人酌拟出试办章程,不料得到江浙大吏交相赞成。这年11月,轮船招商局在上海成立,出乎创办者意料,招商局招股维艰,资本力量单薄,只能依赖举债度日。正当主持者为“股份过少,恐致决裂”而愁肠百结时,曾在上海滩“公益善举”活动中结交过买办、富商的盛宣怀,向李鸿章推荐了沪上大买办唐廷枢、徐润。李鸿章将此两人罗致入局后,只一月,招商局便“近殊盛旺,大异初创之时”。李鸿章遂改组招商局,由唐廷枢任总办,徐润、朱其昂、盛宣怀为会办。自此,以上海轮船招商局为事业起点的盛宣怀,便很快成为李鸿章全面展开洋务活动最得力的一员大将。

  1873年盛宣怀被委任为轮船招商局会办后,1881年因贪污案,遭两江总督刘坤一参奏而被迫离开招商局,至1883年又重新被李鸿章委派入局,1885年即升任为督办,从此全面控制了招商局,并成为最大的股东。

  1880年,盛宣怀建议李鸿章仿照轮船招商局办法,筹办电报局。次年,被委派为电报局总办。

  1893年10月,上海机器织布局被大火焚毁,李鸿章授意盛宣怀处理善后并重新建厂,盛宣怀招股建起华盛纺织总厂,自任督办。

  与此同时,在李鸿章的保荐下,盛宣怀一步步登上官阶,而官阶对于盛宣怀来说,不仅是他的初衷所属,也是他办洋务必不可少的筹码与保证。

  盛宣怀的真正发迹始于1896年。这一年,盛宣怀应张之洞之邀,接办汉阳铁厂(包括大冶铁矿,次年又兼营萍乡煤矿)。作为条件,他获准经办芦海铁路和包括东南诸路的“督办铁路总公司事务”,又获准主持开设中国通商银行。至1897年1月,铁路总公司在上海正式成立,不久,通商银行也在上海开张。1908年3月,“汉冶萍煤铁厂矿股份有限公司”成立,盛宣怀任总理。政治上,盛宣怀开始跃居朝廷要职。对一个没有功名的汉族官员来说,盛宣怀终于收获了难得的殊荣。

  官商一体

  在整个洋务运动中,盛宣怀直接参与控制的企业之多,在他同时代人中,没有一个人能超越他。他除控制全国电报外,又独揽轮船、银行、邮政、铁路、煤矿等大权,被当时舆论喻为“一只手捞十六只夜明珠。”但在那个时候的中国,要创办企业谈何容易,尤其办洋务企业,在当时不少人眼里不啻是险滩行舟。能乐此不疲且“一只手捞十六只夜明珠”,可见盛宣怀的过人之处。难怪李鸿章会赞许他是“为人所不能为”的“有用之材”。

  对于官商关系,盛宣怀主张“集商本以商办”,“官任保护”,从而达到“官商一体”。张之洞创办汉阳铁厂时,曾邀盛宣怀面议,盛宣怀拟出了一个招商集股办铁厂的办法,并预言“官办必致亏本”。张之洞不以为然,坚持官办。但到1896年终因经营不善,张之洞才想到要开始招商,并心悦诚服地请盛宣怀出面主持。

  其实,力主商本商办,且积累了相当私人资本的盛宣怀,也不是一个彻底的商股利益代表者,他以“官”的身份四下创办、插手洋务企业,同时借商力为自己谋官,又借官势以凌商。盛宣怀第一次进轮船招商局时,与担任总办、会办的大股东唐廷枢、徐润、朱其昂等屡有争权的龃龉,但盛宣怀得到了李鸿章的有力支持。就在他被迫离开招商局不久,1883年上海出现金融倒涨风潮,主持招商局的唐廷枢和徐润亏欠了巨款,李鸿章便乘机让盛宣怀二进招商局,负责查处整顿。结果徐润撤职,唐廷枢北调,盛宣怀就此实现了控制招商局的宿愿。就这样,几十年中盛宣怀似商似官,亦商亦官,在洋务活动中取得了别人难以企及的成就,他自己也从一个普通的洋务官吏转化成一个拥有巨额资本的早期资本家。

  在华洋问题上,盛宣怀对外商企业敢于较量,善于较量。他主持轮船招商局时,招商局曾遇到了外商太古轮船公司和怡和轮船公司的削价争揽。盛宣怀一面以漕运等作辅佐,针锋相对地进行相应的跌价竞争,一面巧妙利用怡和、太古之间的矛盾,迫使外商坐下来谈判,一而再地签订“齐价合同”,终于使轮船招商局在外商的倾轧下生存发展起来。

  盛宣怀创办电报局之初,英国大东公司和丹麦大北公司竞相在上海铺设电线。大北水线已由吴淞上岸,并设旱线至上海,它在厦门的线也已上岸。英国大东公司正由上海至香港沿海线,也要求仿照丹麦大北做法,在福州、上海引线上岸。盛宣怀深为中国电报旱线主权所虑。由于他的坚持,大东公司所设海线只能装置在吴淞口趸船上,不得牵引上岸,线端已上岸的一律拆除;大北公司则须拆除装置于吴淞口的旱线,置线头于南汇羊子角的趸船上,同时拆去在厦门已上岸的线,改设于川石山上。为这事,盛宣怀“笔舌交敞”,与英、丹商人争执了两年之久。

  盛宣怀马不停蹄各处创业,那不仅仅是他的贪欲。在中国这么个工业经济的沙漠地带,要夺洋人之利、自办企业,交通运输、通讯设施、铁路、煤矿以及银行等等,事事需要举筹,有的“非急起图功不可”。

  过渡人物

  综观盛宣怀一生,他无疑他那个时代的杰出人物。但他又是一个过渡性的历史人物,他无法忘情那曾给他以厚爱的清政府,在热忱拥抱大工业的同时,他虔诚地维护着旧制度。他赞同变法,但坚决反对动摇君权统治,最后成了辛亥革命的打击对象。奔波大半生的盛宣怀,晚年没有选择回武进老家而留在了上海。上海是他事业的起点和重心所在,当年他筚路蓝缕艰辛创立的轮船招商局、电报局、“又新” “三新纱厂”(原华盛纺织总厂)、铁路公司、通商银行等等,都已成为上海实业的核心部分,就是远在华中地区的汉冶萍公司,也与上海的经济互为依附,息息相关。

  上海——这个曾是盛宣怀人生主要舞台的海口县城已经迅速崛起,成为近代中国的工商经济中心……在近代上海的经济发展史上,盛宣怀这个名字想来是不会被人们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