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画作为中国特有的古老民间艺术，堪称是年俗文化的一种定格。昔日的小校场年画，曾一枝独秀，成为申城年末岁初的一道风景。

  “年画一条街”崛起

  小校场年画发源于苏州桃花坞。在历史上，苏州一直是富庶的江南名郡，人们讲究生活情趣，年俗风物颇多。清代康熙、雍正、乾隆年间，桃花坞年画处于全盛期，因构图对称丰满，刻线工秀，色彩绚丽，拥有“东方古艺之花”美誉。太平天国末期，清兵围攻苏州，年画作坊中所存画版几乎全被战火烧毁。此后，原在桃花坞工作的许多画师转赴相距不远的上海谋生。

  沪南旧校场（今旧校场路一带），靠近热闹的上海老城隍庙，在明代曾是驻兵演武之地；入清，因庙会而聚成街市，汇集起不少制作、销售民俗用品的小店。清代嘉庆年间，开始有画商在旧校场代销外埠年画；咸丰年间，该处成为苏州桃花坞旅沪画师的落脚点。这些民间艺术家受到海派文化熏陶，在吸纳桃花坞年画精髓的基础上，与寓沪各地画师联手进行变革，形成新的年画风格，使产品迅速走红，并被称为小校场年画（也叫做旧校场年画）。同治、光绪年间，小校场年画已盛极一时，画铺多达数十家，上海老城厢 “年画一条街”崛起。

  小校场年画从形式上来看，大致可分成以下品种：“中堂”，专挂于客堂正中的立轴，画面有山水、花鸟或人物，两旁宜配对联；“屏条”，张贴于客堂左右墙壁，通常由4条、8条或12条组成，画面有统一主题（或是连续性故事）；“宫尖”（也称“贡笺”），常以整张纸印成，画面人物较多、背景开阔；“三裁”（即把一整张纸裁为3张），属于小型年画，适合张贴于多种场所；“横披”和“竖披”，供横贴、竖贴的狭长形单幅年画，常出现于面积小的房间；“门神”，多以双幅出现，画面一般是武将秦琼、尉迟恭或关公、钟馗等威武形象；“门笺”，彩印与剪纸相结合的直长方形年画，能把门庭装饰得喜气洋洋；“窗顶”和“窗旁”，系张贴于窗子上方（多分格绘花卉图案、人物故事）、两旁（多绘瓶花图案）的狭长形年画；“月光”，画面多以圆月形构图，左右两幅相对称，张贴于窗子两边或大橱门上；“桌围子”，春节摆供时用于八仙桌，有“八仙庆寿”和“凤戏牡丹”等图案；“神马”(也称“纸马”)，一种是《定福宫》（绘灶君捧圭独坐神椅、5个儿童争夺金盔），另一种是《红面灶》（灶君与五子除脸染红色外，其余皆绿、黄两色套印）；“年历画”，一般绘于《春牛图》和《三星图》之类吉祥画上，可看全年日期、节气等，装饰性、实用性兼备。

  小校场年画从内容上来看，除了风俗时事、岁朝吉祥外，也有不少其他题材：如《战宛城》，描绘戏曲故事；如《兰闺韵事》，刻画仕女仪态；如《曾国藩克复南京城》等，反映太平天国兴亡。

  大胆突破传统

  小校场年画勇于求变，人物造型和构图大胆突破传统，设色浅淡优雅，一改历来的大红大绿，生动体现近代都市审美意趣。

  除了年画固有的特点，小校场年画还呈现这样的风格：努力展现故事意境，戏曲年画背景超越舞台，如《新绘梁山伯相送祝英台》，近似连环画；积极反映新事物和新景观，如《上海新造铁路火轮车开往吴淞》《海上第一名园（张园）》《西洋斗鸡》《新出夷场十景》等，都展示西风东渐之情形；注重体现反帝爱国情绪，如《月夜大战高丽平壤城》（清军在平壤助朝抗击日寇）、《刘永福镇守台南大胜》（刘永福率黑旗军在台湾抗击日寇）、《奉天绅民协助饷银，曾大元帅誓灭俄兵》（东北军民同仇敌忾抵抗沙俄）等，成为清末鼓舞人们抵御外侮的宣传画。

  另外，小校场年画也保留一些清末民初的俗语资料，如《新刻希（稀）奇一笑图》，配着“腌鲤鱼放生——死活勿得知”“歪嘴吹喇叭——一股大邪（斜）气”“狐狸精吃糖饼——怪甜”等数十条歇后语，与诙谐的画面互为对照，具有很强的讥讽效果。正因如此，它在国内许多大、中城市畅销，并流传到东南亚的华人聚居地。

  大批海派画家参与

  晚清，上海成为东南大都会，大量外埠画家携艺来沪，使之逐渐成为一个绘画活动中心。黄式权的《淞南梦影录》说：“各省书画家以技鸣沪上者，不下百余人。”于是，有识之士发起组织画会，积极开展活动。不少画家受到新风气影响，在中国画的传统基础上吸纳民间绘画艺术和西洋画技，形成融古今土洋为一体的海上画派，又称海派。海派作为艺术流派滥觞后，慢慢渗透到包罗万象的上海文化之中。

  对于推动小校场年画的发展，海派画家功不可没，吴友如和钱慧安的作用尤为显著。他们的参与创作和不少佳作被翻印，无疑凸显了小校场年画的活力。

  吴友如（约1840—1893年），原名嘉猷，江苏元和（今苏州）人，早年曾在裱画店当学徒，后寓居上海。1884年，他应聘主绘《点石斋画报》，作品犹如用画笔写新闻，大到中法战争、中日战事，小到邻里斗殴、水火灾劫，每幅画均配妙趣横生的文字交代来龙去脉；当年，一起为该刊绘画者，还有周慕桥、张志瀛、金蟾香、田子琳、何明甫、马子明等，这个美术群体有比较大的社会影响，对促进年画创作起过不小的作用。1890年，他创办《飞影阁画报》。他负责《点石斋画报》和《飞影阁画报》期间，在春节时都随刊附送精致年画。在绘画方面，他重视中国画的传统手法，也吸纳西洋画的透视法等，所以作品构图紧凑，线条流畅，生动精美。他为小校场的画铺绘过不少作品，如其中的《闹元宵》，画面共20余人，场景描绘细致，元宵节的欢乐跃然纸上。

  钱慧安（1833—1911年），初名贵昌，字吉生，别号清溪樵子，江苏宝山高桥镇 (今属上海浦东新区)人，后迁居上海老城厢。他在幼年就喜欢绘画，擅长工笔画，所绘人物、花卉、山水均能自出机杼，不落前人窠臼；许多作品笔力遒劲，姿度娴雅。清代光绪、宣统年间，与倪田、宋海、邓启昌、舒浩等卖画沪上，名重一时。1909年，他与高邕、姚鸿、黄俊、汪琨等发起成立豫园书画善会，被推选为首任会长。现存的小校场年画中，还可看到一些他的作品，如其中的《竹林七贤》（翻印），独具神韵，使观者如临其境。

  由于大批海派画家参与，小校场年画的文化艺术层次得到不断提升，所以海外不少机构也进行收藏，如英国伦敦大英图书馆迄今仍保存着10余幅小校场年画。如今，从前的小校场年画已知存世量仅千幅左右。

  辛亥革命前后，随着一批新型书局相继在申城开张，五彩石印被广泛应用，木版年画式微。可以说，小校场年画曾带给人们的祝福更新，气氛更热烈，颇值得回味；所记录的黄浦江畔都市风情，则令人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