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的恐老与“高寿”

2026-02-03    作者:孙建伟

  白居易5岁写诗,15岁苦读考科举,20岁“口舌成疮,手肘成胝(茧)。未老而齿发早衰白。瞥瞥然如飞蝇垂珠在眸子中也,动以万数”,成了近视眼。31岁入仕,算是抓住了青春的尾巴。因为卓越的文学才华,获唐宪宗破格提拔。为了表示对皇帝的知遇之恩,白居易以极高的政治热情建言参政,多获接纳,胆气越壮,连皇帝都敢当面“开销”,唐宪宗抱怨他不懂礼数。谏章、廷议之外,白居易还常写政治讽喻诗,惹得高官们极不待见。45岁他因“越权奏事”被贬,从此人生逆转。

  白居易年少多病,18岁时就感叹“此身岂堪老”。此后因病咏诗甚多,有人统计在他现存近三千诗作中,有三百多首提到“病”,透露出这位唐代最高产诗人的身体恐惧。多病确是他的人生之坎,29岁出仕前,竟病到“羸坐全非旧日容,扶行半是他人力”。从政后他变身犀利哥,却不知进退,叠加患病告假与宰相擦肩而过。他并非恋栈之人,仕途受阻,那就躲个清静。奋进有为的中青年干将熬成一个闲适自在的老干部,但“恐老”一直如影相随。二十几年里,他的除夕夜都在忧心忡忡中等待下一年。48岁时感伤:“明朝四十九,应转悟前非。”59岁又写:“火霄灯尽天明后,便是平头六十人。”67岁更是惆怅满怀:“七十期渐近,万缘心已忘”。然而过了70岁,他坦然通达,自我和解了:“销磨岁月成高位,比类时流是幸人。”尽管受眼病、头风(高血压)困扰,也不当回事了。

  以现代角度看,白居易的生命伦理颇为矛盾,一方面他嗜酒无度,为解宿醉常吃云母粥(长期食用可能引发慢性中毒,唐代医家警示“云母久服伤胃”),还炼食丹药。一方面也重视养生,游历、赏乐、农桑劳作、气功、喝茶、定时吃素,睡眠则“睡足再起”“饭后午睡”“随时补觉”等。栽树也是心头好。他早年在宫廷栽树,任职江州等地时带着书童荷锄修整水渠,给树木引泉灌溉。赋闲后这个习惯也没改。咏诗是必须的,白诗最大的特点就是接地气,生活浓度高,美食、养生、侍花、交友、患病皆可入诗。另一大乐趣就是交友。白居易的朋友圈很庞杂,文化名人、宗教人士、歌伎舞伎、方外人士等。不再与年老硬杠了,他张罗了一个“尚齿会”,也称“耆老会”,只有上了这个年龄档次的长寿者才能入会。按当时人均寿命,门槛不低。知己老友开怀畅聊,疏阔心胸,无疑是生命正能量的积聚。所以白居易活到了那个年代难得的75岁“高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