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最忙的行当

2026-01-29    作者:陈日旭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每逢过年,最忙碌的要数理发行业的剃头师傅、服装行业的裁缝师傅和皮匠师傅。

  旧时阿拉上海人有个习惯,讲究“新年新世新剃头”,理过发才能过春节。于是,成年男性要理发、修面、吹风;女性修剪头发后做发、烫发,更加费时;孩子也要剃了头过新年。记得曹家渡专做女宾的国泰理发店橱窗里挂着各种发式的照片,什么青年式、童花式、波浪式、飞燕式、蝴蝶式等,很是引人注目。为保持发型拷贝不走样,她们偏要在大、小年夜(即春节前一两天)前去,有的大清早甚至天不亮就去排队。理发店师傅则全员上班,加班加点,从早上8点做到晚上11点,整天忙得像打仗一样。

  不得不说,连马路边、弄堂口的理发摊也忙得不可开交。比如我家旧居弄口常年有个理发摊,师傅胖胖的身躯,苏北口音。平时冬日里,偶尔见他靠在墙边负暄休息,但一到过年,摊边常有四五个顾客等候,胖师傅忙得一刻不停,10分钟左右,就会喊“下一个”。

  我家所居是一个二层砖木结构老式石库门,底下中间有一偌大天井,两边东西有前中后厢房,后面是灶披间、亭子间等,楼上是同样格局,颇像“七十二家房客”。过年前,邻里在天井里理发,是年景之一。其中大人有的要吹风,理个西式头,有的理干净即可;孩子大多理发简单,但也有稍大的孩子,吹个飞机头什么的。女性中阿婆阿妈剪个发就行,年轻爱时髦的是要去大理发店的。苏北师傅明白,上门理发,好处是省成本,特别是洗头的热水,家家都有热水瓶提过来。有的人家中午正好吃面条或馄饨,便会请师傅吃,这样,理发师省得回家了,工作效率也高,皆大欢喜。只是一天劳累下来,剃头师傅的两只臂膀酸得抬不起来。

  新年还要穿新衣。有条件的可去百货公司、服装店买现成的,但大多人家习惯做衣穿。买了棉花扯了布,请裁缝师傅定做。即便棉袄不年年做,棉袄罩衣也要做一件新的。

  绢纺厂对面有个宁波籍裁缝师傅,父亲半个月前就约请他上门来量体裁衣。师傅戴着深度近视眼镜,手脚勤快。我家大大小小七口人,一个个量尺寸。母亲铺好一块偌大的洗衣板,可以铺开衣料,也便于师傅放些纸笔、量尺等工具。师傅量尺寸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只是记在本子上的符号似甲骨文,旁人一点看不懂。母亲在一旁会提出要求,如孩子长得快,那里要放长些,那里宽些。师傅边点头称是,边操作,动作麻利,不时还量一下布料是否够做。末了,母亲还不忘叮嘱裁缝师傅,一是过年前一定要做好,等着穿;二是裁下的零布给我留着啊,缝缝补补用得着的。

  自此之后,凡我走过裁缝店门口,就会不由自主透过格子玻璃门投以一瞥,只见墙角堆着待加工的料子,他正弯腰裁剪。偶尔我夜晚路过,裁缝店里仍旧亮堂堂的。

  除新衣外,上海人过年还要穿新鞋,其时多见是蚌壳棉鞋,就是鞋面用两片内包棉花的面子从中间合拢的老式棉鞋。一般人家都是由大人扎好鞋底,做好鞋面,送到鞋匠摊上,请皮匠师傅绱鞋。那么问题来了,家家户户都要穿新鞋,而过年是同一时间,这就忙坏了鞋匠。靠我家弄口有一鞋摊,只见一旁堆着好多等待加工的鞋料,师傅整天埋着头,两手不是用锥子打针洞,就是扯动有相当牢度的鞋底线。有时,他还将锥子朝头皮上刮几下,增加润滑度。这种情势下,如有人来找他修鞋、补鞋之类,他会头也不抬地回答,过了年再拿来吧,这里放都放不下。总之,这段时间生意忙得实在应付不过来,似是皮匠师傅“架子”搭得最足的时光。

  当然,除此之外,浴室的师傅要贪黑、菜场的营业员要起大早等,皆是年前最忙碌的行当一景,这里就不赘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