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猪头肉很“吃香”
2026-01-15
作者:王振华
有亲戚来访,炒了几个菜,发现还缺冷盘。亲戚说,别太麻烦了,搞个猪头肉就可以。我说,那岂不是太无礼了。亲戚笑了,说在他们那里,有猪头肉下酒,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哩。亲戚走后,收拾杯盏时,望着被一扫而空的盘子,当年买猪头肉的情景在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来。
我家从前住在临平路附近,从家里出来,马路对面的路口,就有一家小小的熟食店。有客人来,我就会光顾这家小熟食店。猪头肉是这家店的热销品种,咸淡适中,酥烂可口,现今那些当场加调料拌出来的猪头肉与它无法相提并论。熟食店的师傅对自己卖的猪头肉颇为自豪,看到顾客都会说,这是用传了几十年的汤料方子煮的,侬到哪里去寻?
那时的熟食店,大热天虽没空调,但是配菜间里电风扇一定是有的。看着电风扇对着熟菜盘呼呼直吹,让人平添了几分放心。熟食店中午是休息的,猪头肉只有下午才有。所以一点钟刚过,店门口就排起了队伍。临近开窗营业时,队伍通常都会从那一米多宽的通道排到人行道上。
下午一点半左右,送货车来了,这时排队的人群稍稍躁动起来,大家都踮起脚、伸长脖子看看今天有些什么品种,细心一些的还会数数有多少人排在自己前面,盘算着心仪的品种能不能买到。切好的猪头肉,堆在盘里,油光锃亮,看着非常勾人食欲。
熟食间墙上的挂钟指向两点整,师傅便会准时把挡在售货窗口前的纸板移开,问排在第一位的顾客:“侬要买点啥?”随着这一声问,整个队伍会不由自主地朝前挪几步。随即“半斤猪头肉”“一斤猪头肉”的叫声便此起彼伏,也有很多人是买二两或三两的。排在后面的人每听到一次“一斤”“半斤”的叫声,心里便会紧一紧。师傅则始终机械且娴熟地称菜、打包。在你还没报出熟菜名的时候,师傅已经麻利地在圆秤盘中铺上一张大大的黄色食品包装纸,随后又在上面垫上一张半透明油纸,那油纸的角度和包装纸的角度会交错开,让人有种视觉上的美感。当你报出猪头肉的话音刚落,师傅左手已经舀起一大勺猪头肉放在油纸上,同时右手迅速把秤砣推到所要斤两处,左手再舀一点往秤盘中颠两块,或者从盘中取几块出来,待秤杆往上一翘,便迅速地连纸带肉捧下来,放在售货窗前一沓厚厚的食品包装纸上,三下五除二叠成一个漂亮的方形包交给顾客。
等到最后一勺猪头肉卖完,面对后排顾客失落的眼神,师傅会说,明朝请早,然后看着顾客叹着气选些原先并不在计划之列的熟食,笑眯眯地说,“一样的,迭个也老好吃的”。
买到猪头肉的人,往往会喜盈盈地再拷上三两散装白干,酒肉下肚,一天的辛劳顿时化为乌有。我虽不嗜酒,但也不能免俗。如果是夏季,会提着一个空热水瓶,到附近有零拷啤酒的店里,灌上满满一瓶的冰鲜生啤回家。到了傍晚月上柳梢之时,便在阳台上支开小桌,端上猪头肉,从热水瓶里倒上一杯鲜啤,然后摇着扇子,喝一口冰凉的鲜啤,搛上一块猪头肉,望着时有流星划过的夜空,此时此刻,觉得人生之美,也莫过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