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阳历年
2026-01-04
作者:戚思翠
孩提时,在我们苏北老家乡村,总爱把元旦称为“阳历年”。阳历年这天,学校要放假,父母脸上也绽开了难得的笑容,不时感叹:“阳历年喽,又是一年!”
担任生产队队长的父亲像往年一样,阳历年这天,不但做红灯笼,还插上五星红旗。他连8分钱一包的“经济烟”也很少抽了,用省下的钱去庄上买回了厚厚的日历本,高高地挂在黑乎乎的柴笆梁柱上。他再三叮嘱我们不要碰日历本,生怕我们够着了会多撕一张,因为我们总在盼真正的年,到时候能大鱼大肉、饱餐一顿。
“嘭——嘭——”哈哈,爆玉米花的倔老头来啦!母亲大方地舀了两瓢玉米粒,又从皱巴巴的手帕里拿出一两毛钱,领着我们去爆玉米花。“师傅,多放两粒糖精哟,我家伢子都爱吃甜呐!”“好哩!”倔老头大方地回应母亲。那玉米花真的好香好甜,仿佛至今还萦绕在颊齿间。
阳历年这天,冬阳特别温暖。乡亲们都会集中到生产队仓库打牙祭。牙祭非常丰盛,队里杀一头大肥猪,磨了豆腐,打了驼粉啥的。大家齐动手,烧火的烧火,煮饭的煮饭,炒菜的炒菜……尽管忙碌,却有条不紊。老人们早就坐在桌上等了,尤其那几位坐在上座的老人,沧桑的脸上,此刻都绽放出幸福的笑容,俨然那暖暖的阳光。我们小孩子没什么事,一边在十几张大方桌间窜来窜去,一边听着大锅铲“沙沙”的翻炒声,闻着扑鼻的饭菜香,兴奋地叫着:“过阳历年啰,打牙祭……”吃饭时,都没忘礼让一番。大人先把堆在上面的瘦肉挑给孩子们吃,然后用筷子点着大盆互相招呼:“吃喽,吃喽,吃菜喽!”直吃得大家满嘴是油,坐在暖阳下,不停打着饱嗝,感到无比幸福。
阳历年这天,晚上要“唱戏”。 搭戏台并不讲究,通常选择学校操场或生产队场头。戏班大多自备木板、铁管等工具,几个大男人个把钟头就搭好了。也有的戏班子吩咐村民搬来大木桌平放着铺成戏台,再扯上大篷布即可。戏班人手少,但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有板有眼,功夫了得。唱戏之前,男女老少奔走相告,邀亲约友,人人喜笑颜开。特别是孩子们,欣喜若狂,蹦啊跳呀,有使不完的劲头。村里老人位置最好,在戏台正前方,他们才是最佳的观众。年轻小伙子爱在戏场边闲逛,拿眼瞄来瞄去,寻找“目标”套近乎。看戏喽,看戏喽……三阵锣鼓后,戏终于开演了。才子佳人,王侯将相,水袖如云,走马灯似的锵锵晃过。戏台上,艺人相当投入,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绘声绘色,生动逼真。戏剧穿越古今,跨过千年时空,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忠奸邪正,令人悲喜交加;《秦香莲》最动情,情恻恻,恨悠悠,思绵绵,观众也跟着抹眼泪;《精忠报国》最牵动心魄,振奋人心,观众掌声一片!
一晃数十年,如今的阳历年干什么呢?聚餐、旅游、探亲、走访、网聊……每每此时,我就想起童年阳历年,虽无太多的物质满足,也没太多的精神享受,但细细咀嚼起来,却是那么温馨,那么幸福,那么让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