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公交月票
2025-12-25
作者:许双福
在公共交通的支付史里,“月票”是个带有温度的词。它不只是一张薄薄的纸片,更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城市脉搏里的一段特殊回响,承载着一代人挤公交的烟火记忆。
那时的公交车不像如今这般自动化,每辆车都标配双人组:握着方向盘的司机和穿梭在车厢里的售票员。售票员专门的座位设在车门旁,座位大多时间空着,因为他们总在颠簸的车厢里忙碌。这个岗位上一般是眼明手快的年轻姑娘,声音清亮,偶尔也能见到几位男售票员,动作同样干脆麻利。票价是按站计算的,四五分钱起步,乘坐三站以上者,票价递增。这对售票员的记性是极大的考验,谁从哪个站上的,买的是短途票还是远途票,他们基本上心里有数。到了该补票的站,总会提醒:“同志,您这票还差两站,补五分钱就行。”到了某个站点,售票员会大声地报站名,提醒乘客下车。
售票员的票夹子永远是鼓鼓囊囊的,有的城市还专门为售票员配备了制式的售票包,里面按面额夹着一沓沓车票,五角的、两角的、五分的,各归其位。另一只手里攥着零钱,面额大的在最底下,票夹右上方粘了一个5分钱硬币大小的圆盒子,里面是海绵,每天工作前往里面加点水,便于给乘客撕票。那时候的车票纸张很薄,容易粘连,一旦撕多了,票值与所收金额不符,售票员就得个人承担损失。每天当班时,所领取的车票总值是有登记的,不能有半点马虎。
每到一站车门开启,新乘客刚站稳,清脆的吆喝声就会响起:“刚上车的乘客请买票嘞,抓紧时间啦!”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成了老公交最标志性的背景音。
对天天通勤的人来说,月票就是出行的神器。那是一张硬卡纸,装在塑料封皮里,封面上印着公交公司名称,里面贴有持票人的一寸照片,正面印着醒目的月份数字。售票员有一双火眼金睛,扫一眼照片和月份,就知道是不是本人,有没有过期,想要蒙混过关难度较大。
那会儿工资普遍不高,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几十块,丢一毛钱都能心疼半天。有了月票,每月花几块钱就能随意乘坐,既不用次次掏钱找零,也不用担心把皱巴巴的毛票弄丢了,着实省了不少麻烦和开支。早上赶车时,乘客掏出口袋里的月票晃一下,就能安心找座位;傍晚下班累得懒得说话,出示月票的瞬间,便有了份无需多言的默契。
没人能说清售票员这个行当是从哪天开始消失的,就像春雪消融般自然,票夹子被刷卡机取代,清脆的吆喝声变成了“滴,学生卡”“滴,老年卡”“滴,爱心卡”的电子提示音,一张小小的卡片,一部手机,就完成了所有支付流程。
随着支付方式的变迁,月票早已淡出视野,但那些攥着月票赶车的清晨,那些车厢里清亮的吆喝声,还有售票员指尖的温度,却成了刻在时光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