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老实人不吃亏

2025-12-25    作者:刘诚龙

  南宋周密撰《齐东野语》有一条“孝宗圣政”讲了一个颇有意思的故事:“帝尝禁诸司官非时会合,以其族谈不修职业故也。”大宋那会,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工作干完了,不谈朝廷事,大家都做到了,但自认有高明见解者,都有强烈表达欲,却不能到隔壁聊天,嘴巴都憋臭了,闷得慌死。

  这回“有荐术士至”,这个术士有麻衣相法,会摸骨,会观色,会掐指,会摆卦,一言蔽之,是给大家看命的,来转官运的。“部中同省,因会集言命。”大家都跑到一个叫李安国的办公室里,排着队,争相叫术士摸摸骨,算算卦,人多了,场面闹嚷嚷起来,被风纪官抓了现场,事情发酵了,“翼日,御批问故。”这下,把干部们吓得不轻,“同省窘甚,咸欲饰辞自解。”有人说,机关进了贼,大家在抓贼;有的说,某干部突然晕倒,大家来急救;大家纷纷集思广益,想着如何掩盖过去,不受处分。

  大家都在统一思想,团结一致,共同说假话,努力建立攻守同盟,主角李安国呢,却是摇头:“以实告,其过小;为欺,其罪大。”说实话吧,说真话吧,实话真话就是大家请八字先生摸骨相看八字,若说假话编谎话,那是欺君之罪,错上加错,错大矣哉。大家不作声了,这事,若有一个人不同意说假话,那就玩不下去,“同省从之”,由李安国写了一个情况汇报,汇报里面也写了一条,愿意接受组织处分。

  三天,整三天,一日不落锤,如隔三秋;三日不落锤,如隔多少秋?处分结果时时不下,当事干部心里比蚂蚁处热锅更煎熬三分,三天里,大家吃不好睡不好,三天后,处理结果来了,等来的不是处罚书,反是任命书:“李遂除吏部侍郎”,李安国不是降半级,竟是升半级,升至吏部副部长,其他人呢,“既而事寝不行”,不提拔,也不处分,都没事了。

  这个戏剧性故事,证明的是,干部的诚实品质是干部最好的素质。说老实话,干老实事,做老实人,如实向组织汇报真实情况,这类人才应该重用。本来呢,干部上班“禁非时会合”,不能说这个规定完全错,也是不大对的,这个规定也就不下文件地取消了,至少是不提了。而在这次事件里,他发现了一个干部具有干部最宝贵的品质,那就是诚实,说真话,不说假话。这在机关里,是难得的好干部。所以,孝宗不但没处分他,反而提半级,提到核心部门,负责干部管理工作。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李安国确是用对了,“李安国,字元佐,南昌人”,他当官是清廉的,“居职以简自守,常焚膏油,不燃官烛”。若在家里办公,烧的是自家买的膏油,不拿官家蜡烛来照明,不乱拿群众一针一线,也不乱贪公家一纸一笔。他工作能力特别强、很有群众观念,“任职南城知县,剖决无留牍。吏民骇服。郡别驾行县,狱无一囚,惊异而去。改宜黄县,罢不便民事二十余条”。他在财政工作上也蛮有政绩:“入为户部郎中,改司农卿,开除无名之逋十八万,纵还州县系留者二千九百人……三年钱以缗计者七百万,米以斛计者三百万。”你看,提拔了老实人,群众生活安乐许多,国家金库充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