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暖脚炉
2025-12-19
作者:陈建复
带有黑漆漆焦痕的暖脚炉,是五十多年前宁波乡下的外婆留下的。那年,外婆从老家赶来上海照顾我和弟弟时,特地带了一只暖脚炉。“上海的天气冷得指末头也要咬落了啦,小棺材要作孽死了!”外婆刚踏进屋门,便嘟囔着拿出那只暖脚炉。铜质的脚炉表面闪着金光,我和弟弟看到那玩意儿,好奇极了。
这种脚炉当年是农村人冬天取暖的必备器具。它的盖上布满小孔,所以也被称为“千眼脚炉”。脚炉的大肚子里放上点燃的木炭后,我和弟弟的两双小脚一搁上炉面,即使外面冰天雪地,也感觉暖乎乎的。
第一次闯祸,是我和弟弟对铜脚炉的好奇心引起的。那天,我们暖过脚后,把剪下的旧报纸卷成几根纸棒,插在盖子上的小孔内。不料,没多大工夫报纸就被点燃了,还冒起浓烟,吓得我们不知如何是好。正在厨房煮饭的外婆见到后,慌忙舀了一瓢水,两只小脚乱绊地跑到脚炉边,一瓢水浇下,才灭了火,烟雾在屋子里逗留了好长时间才慢慢散去。这次闯祸的后果是,脚炉的盖面上留下了永恒的焦黑瘢痕。
另一次“作案”是我独自完成的。那一天,趁外婆在忙家务,我打开脚炉的盖子想看个究竟,然后模仿外婆的操作,用火钳拨开了燃着的木炭和填在下面的草木灰,这下可闯下了大祸。由于炭火与草木灰的上下位置被我颠倒了,使脚炉底下温度骤然升高,以致我的脚趾被烫出了水泡,木地板上也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印子。
外婆见此情景,便用她的宁波话嚷嚷开了:“小棺材要死快哩,讨生活吃啦!”其实我向来不怕外婆骂我,外婆每次的“骂”,“咣咣嘎凶”仅仅停留在嘴巴上。外婆“骂”我的同时,慌乱地脱去我的袜子,嘟起嘴唇呼哧呼哧地朝着我烫着的脚趾吹气,挑去水泡后,还把我的臭脚丫子含在她的嘴里。后来痛倒是消了,脚底却被外婆弄得痒痒的,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结果又是讨来外婆一连串的“小棺材”。
五十多年过去了,每当给朋友讲起那只珍藏多年的暖脚炉时,我总会讲起我的外婆,尤其是这个即将到来的冬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