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丧仪一幕
2022-10-27
作者:马信芳

送葬现场
张岚,曾任上海鲁迅纪念馆馆长、上海市历史博物馆馆长,曾策划并主持“永远的民族魂——鲁迅丧仪文物史料展”。这是关于鲁迅丧仪较为完整的一次展览,展品不少属国家一二级文物。笔者有幸在上海鲁迅纪念馆观看了这次展览,后来又专程访问了张岚,听他讲述他所了解的当年往事。
上海山阴路132弄(原施高塔路大陆新村)9号——鲁迅在上海的最后的寓所。在二楼卧室的窗边壁上,我们依然可以看到挂着的日历:民国25年(1936年)10月19日;而西面镜台上的闹钟指针停在了凌晨5时25分。86年前,鲁迅先生就在这个时刻永远离开了我们。
鲁迅去世后,许广平与冯雪峰、宋庆龄、周建人等人商量,决定建立由蔡元培、马相伯、宋庆龄、毛泽东、内山完造、A.史沫特莱、沈钧儒、茅盾、萧三等九人组成的治丧委员会,并决定鲁迅先生的出殡事宜由上海万国殡仪馆承办。
当天下午3时,万国殡仪馆来车运走了鲁迅的遗体。经化妆后的鲁迅被安放至殡仪馆二楼,第二天移至大厅。灵堂设在厅之西端,门首缀以鲜花和布额,法电工人读书班所献的松柏牌坊,上书“失我良师”四个大字。灵堂里灯光黝黯,气氛肃穆,正面是鲁迅遗像,四周堆满花篮,中间安放着蔡元培、何香凝等各界人士敬献的花圈。灵桌上另置一张小照,还有木刻家力群所作的木刻《鲁迅像》,这是鲁迅生前满意的作品。旁边还放着稿纸、钢笔、墨水等文具。鲁迅遗体身着咖啡色绸袍,覆盖深色绵绸被,两颊瘦削,神采如生,望过去就像酣睡的样子。
灵堂四壁悬挂着各界人士所赠送的挽联、挽词。郭沫若的挽词为:“方悬四月,叠坠双星,东亚西欧同殒泪;钦诵二心,憾无一面,南天北地遍招魂。”(“双星”指高尔基和鲁迅两位文坛伟人,先后去世仅隔4个月)蔡元培的挽联为:“著述最谨严,非徒中国小说史;遗言太沉痛,莫作空头文学家。”翻译家、剧作家姚莘农(姚克)与美国著名记者埃德加·斯诺合写的挽联引人瞩目:鲁迅先生不死 译著尚未成书,惊闻殒星,中国何人领呐喊; 先生已经作古,痛忆旧雨,文坛从此感彷徨。
送瓶花及花圈的还有各界人士。当天闻讯前来吊唁、瞻仰遗容的人群络绎不绝。
10月21日下午3时至4时为鲁迅举行小殓,即把鲁迅的遗体安入到灵柩里,此后只能从那棺罩的玻璃外面瞻仰半身遗容。由姚克任司仪,许广平、周海婴、周建人夫妇、宋庆龄、胡愈文、内山完造、郑振铎及治丧职员三十多人参加了仪式。殡仪馆职员为鲁迅更衣后,许广平、周海婴扶首,周建人及女儿扶足,将鲁迅遗体放进了一口西式深红色的楠木棺柩内。
22日是安葬鲁迅的日子。下午1时50分,万国殡仪馆为鲁迅先生举行“启灵祭”。鲁迅的亲友及治丧委员会成员肃立棺前,默哀行三鞠躬礼。殡仪馆职员将灵柩扶出礼堂,移置柩车,送殡正式开始。
萧军担任行列的总指挥,手执着两只硬纸板做成的话筒,在人丛中穿来穿去,蓬乱的头发被汗水吸在额上,神情极为亢奋。作家蒋牧良、欧阳山执掌着由张天翼手书的额题“鲁迅先生殡仪”,走在送殡的队伍最前面。队伍中,画家司徒乔亲笔画的一幅布底鲁迅遗像被人高举着,画像后是鲁迅两侄女恭扶的先生遗照,再后是灵车。送殡的队伍原计划经过上海的繁华市区,因租界当局和国民党上海市政府的阻挠,只好改为较冷清的地区,其线路为胶州路、极思菲尔路、地丰路、大西路、虹桥路。
送葬队伍所经之处,无数市民伫立街头迎候,悄然默哀。下午4时30分,送葬队伍到达万国公墓。蔡元培在礼堂前主持追悼会。沈钧儒致悼词。宋庆龄、内山完造、胡愈之等发表演讲。最后,萧军代表“治丧办事处”和鲁迅晚年比较关心的《译文》等四个杂志社同人,作简短致词。这时挽歌声起,全国救国会领导人沈钧儒、王造时、李公朴将一面白底黑字的“民族魂”的挽幛(“民族魂”三字为沈钧儒手书)覆盖于棺上。灵柩被移往墓地,徐徐安置穴中,顿时,无数人的痛哭声和断断续续的《安息歌》歌声在万国公墓上空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