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华东人民革命大学

2019-11-09    作者:张百年

难忘的华东人民革命大学
1949年5月上旬,忙于解放上海的总前委、中共中央华东局领导邓小平、陈毅、粟裕诸同志,在丹阳附近新丰镇,决定在上海成立“华东人民革命大学”,培养革命干部。以华东局常委、华东军区政治部主任、宣传部部长、书法家舒同为校长;以原渤海军区党委副书记刘格平为副校长;以原华东局党校为基础,组织华东局、抗大分校、渤海军区干部为学校教职员工。又配备了一个警卫连。



东风第一枝


华东革大第一期是开创性的,校以下设3个部,部领导称部主任,地级干部。部以下设班,班领导称班主任,县团级干部。班以下设组,由学员自己选正副组长。
1949年7月,办校同志自丹阳赶到上海,时值学校暑假,就借用了复旦大学、暨南大学、光华大学的校舍。学员是高中毕业以上学历,年龄18到35岁。招生简章在《解放日报》刊出,革命青年报名踊跃,截止那天,上海一报名处挤得门都关不上 ,门前还落下几双鞋,可见拥挤的程度。入学的社会名人有上影厂演员张瑞芳、项堃、凌云、温锡莹、张雁等。学员享解放军待遇,供给制,黄军装,大锅饭。
8月27日下午,陈毅市长来校,为全校师生作了5个多小时的演讲,可称为革大的主题报告。大家对他仰慕已久,期待有年,今日得见,兴奋难抑。会间,陈毅同志和大家一同进餐 ,一样的黑面包,一样的白开水。
8月28日,华东人民革命大学第一期开学典礼,在光华大学附中广场举行。华东军政委员会主席饶漱石、上海市市长陈毅、校长舒同以及陈望道、范长江、熊佛西、冯定等同志到会,还作了热情洋溢的演讲。此后来校演讲的,又有刘伯承、潘汉年、陆定一、刘晓、陈同生、魏文伯、管文蔚、姜椿芳、艾青诸领导和学者。他们所有的讲话,无不令人感到新鲜、振奋又充满活力,令人鼓舞,给人感觉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
解放战争继续进行,那边打仗归打仗,这边读书归读书,一样热火朝天。学员所学内容,有社会发展史、毛泽东著作和国内外形势。大家对新事物的热爱和朝气蓬勃的气息,触手可及。学员的家人也以孩子能上这样的大学为荣耀。直接以革大为题材的故事片 《思想问题》有深刻展示,赵丹和白杨主演的电影《为了和平》,对此也有生动描述。
革命大熔炉,第一期学员经两个多月的学习,540人随军远征大西南,主要是去重庆,540人去东北参加工业建设,1000人去浙江参加土改,1000人参加华东地区的其他工作。



三个附校


同年,华东革大创办了附属上海俄文学校,筹办工作得到陈毅同志大力支持。首批同学400人。因陆续增加了英、法、德、日等多个语种,遂改为外文专修学校,再改为上海外国语学院,按辈分算,现在的上海外国语大学是第四代。首任校长是俄文翻译家、大百科全书奠基人姜椿芳。刘伯承、夏衍、冯定诸位领导都到校讲课。时年27岁的陈毅夫人张茜,既是俄文学校校党委委员、校宣传股股长、1班班主任,又是一名学员。
由于战争的需要,1951年2月,学校派44名英语班学员,赴朝鲜做战俘教育工作。同年,华东革大又建立了附属政治研究院。学员是原华东地区高级教育工作者,如金陵大学校长陈光裕、复旦大学校长章益、大夏大学校长欧元怀及大学教师 ;宗教界和各民主党派知名人士 ;在国民党政府中任职的中高级人员 ,如国大代表邹树文、国民党苏州反省院院长刘云等。研究院院长是华东局统战部第一副部长陈同生。该院办了三期,学员900人。政治研究院一期开学时,华东军政委员会主席饶漱石 、副主席马寅初、革大校长舒同及陈望道、陈丕显、管文蔚诸位领导莅临。陈毅同志也来院作报告。
1950年9月,华东革大再建附属工农速成中学。学员是党、政机关和工厂、农村选送的优秀工农分子。他们有的只念过几年书,有的甚至没上过学。历四届,毕业生1500名,即现之复旦附中前身,校名为陈毅同志所题。
革大有一个文工团,曾排演歌剧《白毛女》、话剧《不拿枪的敌人》。此二剧公演时,一票难求。后来,主要演员任桂珍入上海歌剧院,剧作家王炼是《枯木逢春》《青春》和《邮缘》等电影编剧。剧团最终和其他艺术团体合并,而为华东人民艺术剧院,再改为上海人民艺术剧院 ,即今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之前身 。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因为上海各学校开学了 ,第二期华东革大迁苏州北兵营 ,其附属单位仍留上海。华东革大二期扩大为5个部:一部招在职干部800余人,其中县团级275人;二部招区级干部1000余人;三部、四部招在校和失学青年 2500余人;五部招一般干部1130人。这回是各部分别开学。在3月7日一部的开学典礼上 ,陈毅同志作长篇报告。结业后主要分配到安徽和浙江工作。
华东革大第三期招生工作在上海、南京、杭州、合肥、济南、扬州等地区展开。其中扬州一路又在盐城设点。招收在校学生和在职青年干部。年龄17到25岁,学历初二上以上。彼时,我是盐城中学在读生。此前,我只零星读到初小四年级,就被当地保送,上了盐城中学,此时是初二上,年龄也只16岁,就连报名资格也没有,考试又不及格。但我是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即现共青团前身)团员、是我党地下交通员。我“斗智斗勇”努力,“拼死拼活”争取,盐城中学又帮我“走后门”,而终得报名并录取。
2月中旬,在招生办同志带领下,我们盐城的二十几位同学,乘小火轮到扬州,在那里和高邮、泰州、扬州同学汇合。中共扬州市委希望我们留10人,参加扬州市委干机要工作 ,而我们心在华东人民革命大学 ,无人愿意,我第一个谢绝。要走就往远处走,要飞就往高处飞。
1951年3月8日,我们到了苏州。我被分配到张家花园“北兵营”五部56班7组。本组12人,我年纪虽小,但被选为副组长。部主任是哲学家周抗老师,离校时,我曾请他为我题字,他写的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后来,他是华师大党委书记,最终是上海社科院哲学研究所所长。“文革”结束后,他为宣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作了200多场报告。
这时,苏州有个8岁小学生陈永康,特务要他将一包炸药放到老师桌上。他抱着特务的腿大叫,他被打伤,特务落网。他出院后,女教师李运珍,抱着这位小英雄到我们五部作报告 ,我有幸和他握了手。毛主席得知此事,就作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题字,又做成锦旗赠陈永康。这就是这8个字的由来,我们见证了这一历史。
5月,我生病住我校医院,知道院里有一位叫高野博之的原日本军医,他反战且医术高明,1945年8月于芜湖携械投诚我军。我因好奇,同他有所攀谈,苏州市民也来找“鬼子医生”看病。我出院时,对他说:“再会!”他回我说:“沙有那拉!”该院后为苏州市第三人民医院 。
我们三期结业后,4000人去军事干校深造,其中一部分旋又奔赴抗美援朝前线,担任文化教员或其他文职工作,我组就有解鉴堂、茅国梁、居肃云三同学去志愿军某部工作,居肃云还在朝为张爱萍将军献血 200毫升。有1000多人分到华东机关,其中,我和其他近100名同学分到华东公安部工作。原定我们三期是解放台湾的第三梯队干部,因为朝鲜战争,去不成了,觉得很遗憾。



激情澎湃的“新新疆人”


华东革大四期同学1951年9月上旬报到,结业时1269人。特点是年龄大,一般的四五十岁,最大的一位68岁;文化程度高,大专以上及留学生将近半数。有的在旧时代、旧政府供职时间长,其中甚至有国民党政府内政部次长(相当副部长)胡次威等人。他们旧观念、旧作风和政治偏见深。但他们清算了反动阶级思想,交待了历史问题,8个月后结业。适有新疆军区司令员王震同志向华东要干部 ,华东局即号召这批学员去新疆工作 ,有1253人争相报名。除少数年老体弱者外,都被批准,这几乎是四期同学的全部。这是上海首批以如此规模的人员去新疆工作,他们是全国支内先锋,也为后人做出了榜样。那时到新疆工作,其艰苦程度,可想而知。他们献了终身献子孙,也就成了“新新疆人”了。
华东革大五期同学近千人 ,他们来自华东军政委员会所属各机关,有500人是“三反”运动中未定案者,其他为原国民党机关人员。他们经半年学习,1952年12月结业,愉快地回原单位工作。
至此,华东人民革命大学遵华东局指示撤消。其间陆续增添的副校长是匡亚明、温仰春、吴仲超、李正文等,学校工作结束后,去其他大学担任校长、校党委书记。其余员工也分到高校或华东局党校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