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在十六铺发迹
“削水果的高手”
2019-08-17 作者:朱少伟
清代后期,上海县城厢内外被划分为若干铺,南市小东门外的黄浦江沿岸属于十六铺。由于这里码头集中,是重要的水上门户,所以一度成为上海港的代名词。而且,各地商贾纷纷在此开店设庄,街市迅速发展起来,使该区片成了一个商业中心,周边的芦席街、筷竹弄、火腿弄、面筋弄、硝皮弄、洗帚弄、汤罐弄(今汤管弄)和杀猪弄(今萨珠弄)等,从名称就能看出其特色 。
至于在十六铺发迹者,则可以说出不少。然而,其中最为人知晓的是“水果月笙”。杜月笙出生于浦东高桥镇南的杜家宅,4岁以前母亲、父亲相继去世,年少辍学。14岁时,杜月笙来到十六铺,先在堂伯父杜阿庆所在的鸿元盛水果行干。谁知,杜月笙熟了地头就不守本分,常用行里的水果做人情,结交街上的瘪三;行门口马路上有女子乘坐的黄包车经过,常扔个烂水果过去,进行调戏。杜阿庆感到脸面丢尽,只得把这个祸害推出门,介绍杜月笙去潘源盛水果行做学徒。杜月笙起初还能安心呆着,很快就故态复萌,他又开始到街上胡混。因为当学徒无工资,每个月只有两块银元的剃头、洗澡费,所以杜月笙没钱用来作赌博压注。于是,杜月笙常挪用行里的钱,亏空越积越多,仅半年就“被炒了鱿鱼”。杜月笙倒也无所谓,回到高桥卖了几个月的大饼油条,结果把本钱都蚀光,只好再回十六铺。
张恒大水果行的账房先生黄文祥看杜月笙可怜,就背着老板批给他水果,让他摆个摊维持生计。杜月笙觉得单是摆个摊赚不了多少钱,他就和一些白相人结伙,常在十六铺一带徘徊,看到有水果船开来,立即潜登上去,半偷半抢拿一些好水果,搭配着烂水果一起在大街和茶楼、烟馆、赌场叫卖。
三年的卖水果生涯,使杜月笙得到了两个外号:一是“水果月笙”,因为他是“削水果的高手”,往往立于别人身后,在看搓麻将和谈笑时,飞快舞动手指,眨眼之间就均匀地削下果皮,不但粗细深浅如一,而且一刀至尾不断裂(后得势时,他还专门制了一柄不离身的形似瑞士军刀的小水果刀,其实是一把很隐蔽的小手枪);二是“莱阳梨”,因为他卖水果也很特别,巧妙地把烂梨的疤一剜,用雪亮的小刀在梨蒂上一戳,喊着“莱阳梨价钱便宜,尝一个”送到对方嘴边,叫人不得不买。
杜月笙虽为自己有这两手绝活而自豪,可是并不打算靠这种小玩意儿长期混下去。为了寻找庇护伞,杜月笙拜小东门的流氓头子陈世昌为“老头子”,加入青帮,排在“悟”字辈;经过陈世昌的推荐,他获得机会进入黄金荣公馆。那时,黄金荣担任上海法租界华探督察长,其势力不但遍布上海滩,还达到了江苏、浙江的许多地方,是有名的大亨。杜月笙凭着机灵诡诈,很快受到黄金荣的赏识,成为其亲信,由佣差上升为鸦片提运,并负责经营法租界三大赌场之一——公兴俱乐部。
从此,杜月笙时来运转,逐渐成为“海上闻人”。为了跻身于上流社会,他从衣着打扮乃至一举一动都变得文质彬彬,一改过去口叼烟卷、头戴歪帽的粗野形象,甚至大热天在家会客都穿长衫马褂;他还成为京剧票友,四房夫人有两房都是京剧名伶。
善用不同手法对待不同性格的人
1927年4月初,杜月笙与黄金荣、张啸林在沪组织中华共进会。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前夕,杜月笙设计杀害上海工人运动领袖汪寿华,随后指使流氓袭击工人纠察队,因而获得蒋介石的支持。南京政府成立后,他担任陆海空总司令部顾问、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和行政院参议;不久,他又担任上海法租界公董局临时华董顾问 ,显赫一时。
杜月笙虽出自黄金荣公馆,成气候时却与“麻皮金荣”有很大区别。他善于揣摩人意,善用不同手法对待不同性格的人,从政府要员、社会名流到失意政客和落泊文人,都愿意结交;他出手大方,常说“花一文钱要能收到 10文钱的效果,才是花钱的能手”;他眼光长远,不像“麻皮金荣”那样仅局限于几家戏院、游乐场,还着手经营银行、企业。1929年3月,杜月笙创办的中汇银行在沪开业,注册资本50万银元,这成为他涉足银行业的起点。那时,上海银行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有新银行开业,其他各银行一般都要先去存一笔钱,称为“堆花”;各大银行老板得知杜月笙要开办银行,纷纷前往“堆花”捧场,使之资金雄厚。1934年9月,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中汇大楼落成(今河南南路16号),这座15层的红砖清水外墙的大厦有别致的塔楼,体形高耸而美观。当年,中汇大楼的租用者多达140多家,其中不仅有商行办事处、公司经营部,还有律师事务所、设计师事务所,因为房客们觉得在“杜先生”的楼房里办公“许多事情方便多了”。
据传,杜月笙常去德兴馆吃“糟钵头”和“草头圈子”。德兴馆创建于清光绪九年(1883年),最早的店面开设在十六铺洋行街附近,乃“本帮菜元祖”。“糟钵头”为德兴馆的一道特色菜,它以猪内脏为原料,加水慢火清炖后,再加酒糟调味;“草头圈子”也别有风味,它是将猪大肠以酱油、蒜蓉红焖后,再以生煸草头围边,吃起来肠软菜嫩,毫无腥气。这两样都属猪的下水,德兴馆的厨师却能化腐朽为神奇、点顽石为金玉,使之脍炙人口,堪称烹饪魔法。德兴馆最有名的菜是“虾籽大乌参”。
说起这道名菜还有个小故事,当年洋行街海味行经营的品种五花八门,其中有不少是陌生的东西,如海参虽身价不菲,但因人们不知如何食用,所以销路不畅。有位老板急中生智,决定请行家研究海参的食用方法,烧出美味佳肴,从而进行推销;于是,就与近邻德兴馆商量,表示愿意无偿向饭店提供海参,请厨师试制菜肴。德兴馆的厨师对从未试用过的大乌参反复琢磨,终于探索出较好的烹饪方法:先将乌参用火烤焦,铲去硬壳,再用水发浸泡至软,沥干后用热油稍炸,然后加上各种佐料进行烹制。这样做成的“红烧大乌参”,油光发亮,酥烂香鲜,食者无不拍案叫绝,德兴馆名声日隆,门庭若市。后来,厨师又加上干河虾籽做配料,与红烧肉的卤汁一起焖烧,把菜名改为“虾 籽大乌参”。这道佳肴很快风靡上海滩,别的饭店也纷纷仿制,海味行的海参自然开始热销。
为抗战做过一些事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我国进入全面抗战时期,各种群众性救亡团体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经过浦东同乡黄炎培建议,杜月笙利用自己在社会上的影响,参与发起组织上海各界抗敌后援会;7月22日,该会正式成立,他担任主席团成员兼筹募委员会主任委员。此后,杜月笙为抗战做了一些事,如8月19日,他开始主持筹募,并在报上发布征募“救国捐”的告示,仅月余就筹集到150多万银元;在淞沪会战期间,他个人出资万余银元买了一辆装甲车送给前线部队;在驻守四行仓库的谢晋元团缺乏食品时,他送去光饼20万只。杜月笙还曾在杜公馆召开上海抗敌后援会主席团会议,通过潘汉年向八路军无偿援助1000副荷兰进口的防毒面具。上海沦陷后,杜月笙拒绝日军的拉拢,移居香港。
抗战胜利后,杜月笙虽与蒋介石已心存芥蒂,但双方表面上仍和颜悦色。1948年下半年,杜月笙与蒋家父子终于发生正面冲突。那时,蒋介石为了挽救濒临崩溃的经济,推出所谓经济处置法,以金圆券取代法币,并管制物价、严惩囤积居奇者。蒋经国率领经济勘建大队抵达上海,希望通过“督导”,在大都市“建功立业”。蒋经国常微服出巡,发现贪赃受贿的官员即严惩不贷,还处理了许多违法商人。为了杀鸡儆猴,杜月笙第三个儿子、中汇银行经理杜维屏因“囤货炒股”,被判8个月徒刑。杜月笙顿觉威风扫地,他怎么都未曾料想“打老虎”竟会弄到自己头上。
杜月笙迅速邀集一批商界头面人物商议,准备反击。9月下旬,蒋经国召集上海工商巨头开会,杜月笙跳出来说:“犬子维屏违法乱纪,是我管教不严,无论蒋先生怎样惩办,都是他咎由自取。但我有个请求,这也是在场各位的一致要求,请蒋先生派人去扬子公司查一下!”
蒋经国不禁一怔,扬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是宋美龄的外甥、自己的亲表兄弟孔令侃,但他不得不作表态 :“该公司如有违法行为,也一定绳之以法!”于是,上海工商界都予以关注。10月7日,在蒋经国安排下,经济勘建大队要查处扬子公司。孔令侃毫不服软:“要搞我的扬子公司,我就把一切都掀出来,向新闻界公布我们两家包括宋家在美国的财产!”蒋介石闻讯赶到上海,对蒋经国说“和为贵”。接着,蒋经国黯然离沪。杜维屏返回杜公馆时,杜月笙得意地说:“这就叫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呀!”
图片说明:年轻时的杜月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