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娘》序

2026-08-24    作者:叶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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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于沪郊,八岁才回到故乡镇海庄市老鹰湾。1941年夏,日军突然进村,我带着即将临盆的妻明英仓皇离村。1986年,我入宁波大学任教,有时去村里走走,一别几十年,老母已逝于乱世,遗骨无存。

  多年以后,当地政府拟建植物园,村子要拆迁,族人要写村史,找我商量,我已年迈,长女良骏自告奋勇担当此责。两年里,她多次往返沪甬,在档案馆所钻入故纸堆,还到处采访老者,与永利太公一起,完成了村史《南阳遗闻》。

  几十年里,我与妻儿相隔千里,很少顾及他们。没想到良骏不仅成长为陶行知研究学者,还成了作家。故乡是她常写的题材,对这片故土,她充满感情。

  2016年,老妻明英病重卧床,良骏侍奉床前,并不断记录明英的片言只语。有一天她说,要写《母亲三部曲》,写阿娘、窠娘、姆妈。届时她已年过古稀,工作依然繁忙,我担心她难以完成。但她说干就干。2018年写成《我的窠娘》,就在这年,明英撒手西归,我终日以泪洗面。良骏劝慰我说,她要为妈写书,让妈在书中永远活着。但她一提笔就悲从中来,于是先写阿娘。良骏生在宁波市区,襁褓中的她后被送回老鹰湾,由我老母、即她的阿娘抚养,直至5岁来沪读书。这五年被她一直记在心中,以致长大后,她经常回去看阿娘,让独自在村里生活的老人颇感安慰。

  因她要写阿娘,我便与她讲家史,讲我母亲的一生。她用笔记,还录了音。在她的催促下,我完成了自传。良骏对写作的认真态度实在令我吃惊,为了一个细节,她一遍遍问我。我被她烦得几乎日夜不得安宁,骂她“介烦”,她作小女儿状撒娇,我常被她逗得啼笑皆非。

  良骏一直没动笔,只是记录,我只好不断地把陈年旧事说给她听。老妻走后,我的身体大不如前,常感来日无多。《母亲三部曲》只完成了一部,我常为她着急,甚至夜不能寐。

  良骏一直坚持讲课,每年出书。忙成这样,何时能完成计划?我是否等得到?她对写作的执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倔劲非常像我。对她的言必行,行必果,也有耳闻。良骏要我别担心,只是要我把序先写好。

  我的六个儿女中,良骏长得最像她母亲,直到老年,依然眉清目秀,这是相由心生。她在爱的怀抱中成长,是家里孩子中最被宠的一个。也许,正因为如此,她心地善良,以爱待人。我在浦江高中设的叶同泰奖学金,她每年代我颁奖,还答应在我身后继续捐赠。我资助的奉化大堰学校,她驱车去送书……她帮助很多人,对流浪汉也施以援手,是我家祖训“为善最乐”的实践者。她从小爱读书,是能继承叶家“读书便佳”之风的好孩子。

  我已至鲐背之年,不能再为她做些什么,写下这些文字是完成她的托付,给她留下点念想,更是对她要完成《母亲三部曲》的殷切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