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越剧重修了一份“族谱”
——评越剧现代戏《女班》
2026-08-20    作者:吴兴人

  “剡溪水,静静淌。女儿情,千秋唱。桃花落尽春未老,一袖风雨一袖光。”这是《女班》开场时的几句唱词。日前,嵊州市越剧团在上海美琪大戏院演出原创越剧现代戏《女班》。它以1923年嵊县施家岙首个女子越剧科班的创业史为蓝本,由浙江省剧协驻会副主席谢丽泓编剧、国家话剧院一级导演李伯男总导演,张宇峰与裘巧芳、陈梦薇等同台演出。

  越剧题材多集中于《梁祝》《红楼梦》等名作,而《女班》却主动“往回走”,对准最被忽略的起点——一群贫苦女孩如何签下生死契约、在男班垄断的环境与“伤风败俗”的骂名里学艺、闯沪惨败,最终促成“四工调”诞生、开辟女子越剧新天地。谢丽泓说:“这不是给越剧庆生的一束鲜花,而是重修一份族谱。”

  该剧采用了“戏中戏”的叙事结构,舞台呈现由“序:越音源剡溪”“第一幕:女班韵千秋”“第二幕:村越满台乐”“第三幕:越坛满庭芳”和“尾声:风正一帆悬”五大篇章构成。剧中不仅再现了女班初期演出的鲜活场景,还巧妙串连了施银花、姚水娟、袁雪芬等越剧先辈的经典唱段。该剧虽是年代剧,但在叙事上用现代的戏剧节奏去解构故事,让人物的情感逻辑符合当代审美感受,使历史故事更贴近当下观众。作品兼顾传统韵味与现代表达,唱腔融古出新,还融合了金采风、毕春芳等流派艺术家对四工调的改良经验,加入了尺调腔的细腻柔和质感,让传统老调更适配当代观众的听觉审美。舞台布景串联起施家岙与上海两地风貌,辅以氛围感的灯光设计,细腻动人的舞台呈现,受到观众广泛好评。

  此次演出由越剧陆派第三代传人张宇峰领衔主演。作为曾在“越女争锋”比赛中获得了“龙凤配”和“金奖十佳小生”第一名、凭《珍珠塔·跌雪》等作品惊艳业内的实力派,张宇峰精准拿捏了金凌云这个人物在命运漩涡中的挣扎与觉醒,为这部溯源之作注入了深厚的艺术底色。

  当张宇峰在沉寂10年之后复出转型,当她用清丽醇厚的唱腔与扎实的文武功底,塑造一个越剧艺术的开创者——这何尝不是越剧在这个双甲子之年,向自己发出的新声。十年不登台,归来仍是王者。张宇峰用《女班》宣告真正回归——不仅传承越剧唱腔身段,更传承先驱们对艺术的赤诚与执着。这部致敬百年女子科班的原创大戏,将展现她在十年沉淀后对越剧灵魂的重新诠释。

  这里还要说一下,嵊州市越剧团十几位女演员的武打功夫也十分了得。她们展现的踢腿、劈腿、下腰、虎跳、前空翻、后空翻、抢背、吊毛等毯子功和抛枪、接枪、耍枪花、刀枪对打等把子功,都是硬核动作,精彩的武打群戏场面,令观众惊叹喝彩,赢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越剧武打重形体美感,力量藏在身段里,区别于京剧武生的刚猛;越剧的武打是武而不暴,刚柔相济。武打服务人物与剧情,不为炫技,翻腾、枪花不孤立展示,要么表现练功受苦,要么是戏中戏里演出剧目,打完就回到科班女孩的对话、唱段。

  越剧《女班》之所以受到新老观众的关注,正是因为它回答了一个朴素却尖锐的问题:传统,究竟是我们背上的包袱,还是延伸脚下的路?答案早已写在那一句句唱词中——“我唱的不是旧调,是我自己认得的字;我走的不是老路,是我自己量过的地”。

  中国戏剧家协会越剧艺委会主任茅威涛与业内专家一致评价:该剧在叙事架构、舞台美学、唱腔设计上坚持守正创新,人物形象鲜活立体,情感表达真挚饱满,是一部有筋骨、有温度、有底蕴的原创现实题材佳作。

  这出戏也有不足之处。如练功段中插入普通话、流行歌稍嫌出戏;冬妹的生死交代略为模糊;族长助阵转场的情绪铺垫有些突兀。但这些都属于新编戏首演常见的需要磨合之处,相信在经过全国巡演后,再细细打磨,《女班》必定能成为越剧中的一部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