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2025年光影炽热的华语电影
2026-01-15
作者:莯 子
刚刚过去的2025年,是中国电影诞生120周年。这一年,全国电影总票房为518.32亿元,同比增长21.95%,净超2024年93亿元。在这份优异成绩单中,国产影片份额超过8成。
本文从年度海量华语电影中,精选出以下7部,进行一次集中回望。
《南京照相馆》
去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在数部相关题材的电影中,申奥导演的《南京照相馆》斩获票房30.17亿元,年末又以豆瓣8.8分的成绩登顶年度评分最高华语电影榜首。
影片以1937年南京大屠杀为背景,讲述几位普通南京市民保存并设法送出记录有日军屠城罪证的底片,传递历史真相的故事。申奥放弃英雄塑造和英雄叙事,也没有铺陈宏大战争场面和渲染暴力,而是以冷静克制的影像,通过汇聚、交织普通人的命运来推动和完成叙事。
电影用镜头1比1还原了南京大屠杀历史照片中的惨况。同时还原的,还有日军为欺骗世界、捏造南京城“一片祥和”而强迫南京市民摆拍“亲善照”的历史。申奥在影片中将“媒介参与叙事”运用到了极致,紧紧围绕“摄影”和“照片”推进剧情,一切都由此衍生、积蓄和暴发。
《哪吒之魔童闹海》
继2019年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哪吒1》)后,导演、编剧饺子(本名杨宇)五年磨一剑,于大片扎堆的蛇年春节档推出了《哪吒之魔童闹海》(《哪吒2》)。影片以154.46亿元的国内票房和4亿多元的海外票房冲进全球影史前五,成为全球年度单片票房冠军,并居全球动画电影票房榜首。
《哪吒1》的故事核心在于“我是谁”,本应是灵珠转世的哪吒被掉包成了魔丸,但他喊出了“我命由我不由天”,奋力抗争偏见与命运,扛过了天劫。在《哪吒2》里,“小爷是魔,那又如何!”哪吒接受了自我,且反抗对象从个体命运升级到了结构性规则。
在视觉上,《哪吒2》几乎达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恢宏壮丽中永远有所聚焦,纷繁复杂中总是有秩序。在最后的妖族对战阐教中,视域可及的广袤中,百万妖兽竟然大部分都被描绘出了具体的形象。那无数独特的形象、细节、故事背后的巨大工作量,正是饺子团队“必须倾其所有,去实现最好的效果”追求的具象写照。
《戏台》
陈佩斯自导自演的话剧《戏台》自2015年首演以来,长演不衰,一票难求。历经10年300余场舞台淬炼后,71岁的他在暌违大银幕32年后,于去年暑期档携同名电影归来。
《戏台》的故事设定在民国军阀混战时期,讲的是京剧戏班“五庆班”班主侯喜亭带着戏班进京演出,包子铺伙计“大嗓儿”被手握枪杆子且会随手开枪杀人的洪大帅误认成了名角金啸天,被要求演出经典曲目《霸王别姬》,还要按照他的命令,把结局改成项羽东山再起而非乌江自刎。
从话剧到电影,形式不同,介质不同。站在话剧《戏台》的原点来看,电影改编得相当成功。话剧中的好,全部得以保留,无论是环环相扣的喜剧感还是层层逼近的悲凉感,无论是既符合逻辑又不断打破逻辑的荒诞感还是乱世多艰的写实感,以及传统戏曲的魅力,等等,都留住了。话剧中的瑕疵,比如一些重复的桥段、黄段子和脏话,以及节奏上的欠缺,也都有质的改变和弥补。电影对空间呈现的拓展,更是质变性的。
“喜剧之王”陈佩斯的狠辣,在于用喜剧包裹悲剧,这部作品也是。观众无论是坐在剧院还是坐在影院看《戏台》,都能看到人在乱世和强权下的命运沉浮、怯懦和矛盾。
“戏比天大”,其意远不止艺术的尊严,更有人格的尊严。但在枪口下,绝大多数人只能让渡尊严。片末彩蛋中,再度“城头变换大王旗”后的下一个可能受辱者,饰演虞姬的名角凤小桐,直愣愣走向护城河,纵身一跃。观众于惊愕中确认,总有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得闲谨制》
由孔笙执导、兰晓龙编剧的《得闲谨制》,片名乍听之下,会让人一头雾水。走出电影院,这部独特的抗日题材电影却令人回味无穷。
“莫得闲”,是主角的名字,一个失去家园的南京人,一个会修炮的八级钳工。“得闲”姓“莫”,战争中人,何以得闲?“得闲谨制”,是他刻在自己制作的器物上的款识,包括那根遵命送给日本兵、内藏炸药的旗杆。“谨制”无疑内含一种高贵的工匠精神,它既是莫得闲对器物的态度,也是他的精神态度。他为炮队维修苏罗通炮,他也在日常劳动中,不断地制作和准备各种用于保卫家园的工具。
莫得闲和太爷爷是全家几十口在南京大屠杀中的仅存者,逃难途中,与一群流民和一支国民党炮击小队一起避居宜昌深山的“戈止镇”。炮长在重新题写镇名时,“戈止”两个字靠得太近,被几年后突然进村的三个日本兵误读成了“武镇”。“戈止镇”变身“武镇”,正是对“止戈为武”的化用:能止战,才是真正的武功。
带着如此饱满的隐喻,当进村的三个日本兵又引来了一队屠村的日军小分队时,溃兵口中的“死老百姓”和老百姓口中的“渣兵”绝境中生出血性,拖炮上梁,肉身相抵,开炮不休。那种从极其怕死到殊死抗争的转变,是令人信服的。
除了大量隐喻和象征,影片视听语言风格也极为鲜明。彩色叙事秒转黑白默片,既有人物现时行为背后层层原因的交错闪回,更有随时触发的难以忘却的惨烈记忆;多种方言交织并用;看似突兀的民国抒情小曲;极富哲理的台词和巧妙的对白设计……以及最令人惊奇的,对黑色幽默的运用。
《长安的荔枝》
由大鹏自编自导的电影《长安的荔枝》出品时机并不好,同名电视连续剧抢先月余播映,却因“注水严重”遭到观众诟病。
剧版和电影都改编自马伯庸的同名中篇小说。讲的是大唐年间,九品小吏李善德遭人设计,接下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杨贵妃生日前,将岭南的新鲜荔枝送达长安。荔枝“一日色变,两日香变,三日味变”,而岭南距长安5000余里,山水迢迢。
相较于剧版,电影对原著的改编极少却相当重要。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增加了两个人物:李善德的夫人和女儿。夫人强势,爱打丈夫耳光,却理解、信任并且深爱丈夫。当宏大历史落脚在一个为了妻女苦苦奔波和挣扎的基层办事员身上时,引发的便是无数当代打工人的共情。
成百上千骑手倒在了千里奔袭送荔枝的路上,最后只剩下李善德背着仅剩的一小瓮抵达长安。小小一盘呈到杨玉环面前,镜头中,贵妃只红唇一现,玉手伸向荔枝,轻拿,放下。当镜头从荔枝的特写拉远时,那几粒夺目的鲜红立刻泯然于无数奇珍异果中。每一盘果子后面是怎样的权力倾轧、苛捐杂税、劳民伤财、打工人的出生入死、老百姓的流离失所和家破人亡?画外之意,清晰有力。
《震耳欲聋》
《震耳欲聋》根据CODA(听障家庭的健听子女)律师张琪的真实经历改编,讲述听障人群深陷企业化泛黑组织为他们定制的复杂房产诈骗,CODA律师为受害者艰难维权,并扳倒恶势力的故事。
影片难能可贵之处在于没有把听障群体符号化为弱势群体,而是将他们呈现为一个个怀揣更好生活梦想的普通人;被骗后,他们渴望的也不是怜悯和同情,而是公平和正义。更为可贵的是,影片构筑出了层次丰富的善恶,并将大大小小善恶的选择权交给了人。特别是在律师李淇的人物塑造上,铺垫细腻,加上演员堪称精湛的演技,成就了大银幕上一个极具张力的灰色人物形象。
《震耳欲聋》另一成功之处,在于其拓展了电影的视听表达边界,不是通过扩张,而是收缩。影片为观众营造了长长短短的“无声”沉浸式体验,观众犹如置身听障人士世界,必须睁大眼睛去看。看着看着,越来越强的共情和理解充溢心头,带着一种令人颤动的震撼。
《捕风追影》
由内地年轻影人杨子编导,成龙、梁家辉领衔主演的《捕风追影》是一部犯罪动作电影。12.65亿元的票房收入,使其成为近10年来表现最突出的国产动作电影之一。
《捕风追影》翻拍自2007年的港片《跟踪》,但以当下最热门的“AI话题”为切口,在传统警匪片框架中注入了“科技VS经验”的代际较量主题。
影片聚焦一群各怀绝技的高智商盗匪与警方之间的追踪较量,展开警匪层层设局、斗智斗勇的“猫鼠博弈”。多线索交织,悬念密集,可谓紧张激烈、眼花缭乱。动作戏“量大质优”,刀刀见血、拳拳到肉。但打戏最大的亮点不在71岁的成龙饰演的跟踪专家身上,而在67岁的梁家辉饰演的大反派身上。
片中一段逃逸戏成就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视觉奇观。4个盗贼在黑客同伴的帮助下,以街舞的韵律和节奏,在警察的重重围堵中,一边易装、变脸,一边逃逸,最后行云流水地无痕脱身了。全程漂亮、丝滑得令人叫绝。
一部无负担的爽片,总是受观众欢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