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古装言情剧颇受欢迎,它们大多改编自大热的网络小说。言情之余,有的还掺杂了宅斗和宫斗。这些电视剧的共性,都是有一个或几个爱慕女主角的男主和男配。女主才貌双全智勇兼备,男主和男配个个英俊挺拔风度翩翩。他们或血统高贵,或才华出众,或战功卓著,或富可敌国……同时,都堪称情圣,对女主极尽呵护,且忠贞不二,哪怕“非卿不娶”只是精神层面上的。比如《甄嬛传》里的果亲王、《锦绣未央》里的拓拔浚和拓跋余、《香蜜沉沉烬如霜》里的旭凤和润玉、《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里的顾廷烨、《星汉灿烂·月升沧海》里的凌不疑、《长相思》里的涂山璟和玱玹、《柳舟记》里的崔行舟,以及最近热播的仙侠剧《仙台有树》中的苏易水和苏域……
搜了一下上述电视剧的原著作者,几乎都是80后女性。比如《甄嬛传》作者流潋紫、《香蜜沉沉烬如霜》的作者电线、《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以及《星汉灿烂·月升沧海》的原著作者关心则乱、《长相思》和《步步惊心》原著作者桐华、《仙台有树》的编剧刘芳……
是的,只有观念传统的女性作者,才了解女性观众最喜欢哪种类型的爱情故事。她们笔端的男主和男配,囊括了传统女性对情郎的所有憧憬,时时处处以女主为先,为了女主,可以不要王位,牺牲性命。比如《甄嬛传》里的果亲王、《长相思》里的涂山璟和玱玹。《长相思》中的相柳,更是“从为爱相守,到为爱成全,为爱离开”(摘自网友评论),令观众动容。《长相思》刚刚在视频客户端播放完毕,男二和男三的粉丝便吵得不可开交,在各大平台互撕,水火不容。
和成功女性罗女士聊起《长相思》,问她,男主玱玹、男配涂山璟和相柳,最喜欢哪一个。她说是相柳。又问:“现实生活中,有涂山璟这样的男人吗?”答:“肯定没有。其他两位也不会有。”
细细思索一番,甚是。天下共主玱玹,会因为得不到女主小夭的爱而强忍占有欲,只能自苦?涂山璟会放弃天下首富的前程乃至性命,只为与心上人长相厮守?九命相柳会深藏起磅礴的爱意,舍掉三条命,成全小夭,让她“有力自保,有处可去,有人相依”?其他几个言情剧的男主男配,也都患了恋爱脑。
感谢这些善于造梦的作者小姐姐,为女性读者和观众塑造了一个又一个完美的情郎、丈夫与哥哥。但是,梦终究是梦,梦中沉醉一番,感动一回,醒来之后,还是应该直面真实的人生。
现实生活中的丈夫、男友和兄弟,很可能像《人世间》里的周秉昆(他也是被美化过的璞玉);像《凡人歌》里的那伟、那隽和沈磊,一言难尽。为守清高,沈磊携妻租住在20多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安于现状。一旦妻子要离去,就丢工作,遁他乡,断绝音信;为挣面子,那伟豪掷50万开回宝马X3,不顾家有房贷;为保饭碗,那伟掏空家底帮老板的小三偿还货款;为了创业,他又屡屡被坑失败收场;为了高薪,患上惊恐症的那隽不择手段……这些兄弟、丈夫和男友,仿佛只能待在恒温的舒适区里,一旦离开,只会玩失踪,装崩溃,狂酗酒,成为一只鸵鸟。
幸好,他们最终都振作起来,回归正轨。但整部《凡人歌》,最坚韧最清醒的角色,始终是女主沈琳、女配李晓悦和那伟的母亲。
有趣的是,《凡人歌》的原著作者和电视剧编剧纪静蓉也是一位80后女士。她写的,是脚踏实地的婚姻和爱情。难,且苦。但伴侣间的体谅、相守和扶持,却是再真实不过。
比《凡人歌》更贴近当今年轻人观念的《半熟男女》,堪称00后一代对前辈们婚恋观的反叛。《半熟男女》的原著作者柳翠虎年龄无考,但很明显,她比前面那些80后女编剧年轻许多。
恋爱伊始,剧中的男女就开始了精密的考量。目标明确,行动迅速,从不浪费时间和精力,为着更好的生活,或仅仅为了自己的好心情,恋爱、结婚以及出轨。人设可以不完美,欲望和野心也都光明正大——“反乌托邦爱情故事,谁都没有随随便便拥有真爱的运气。成人的世界里,不过是在诱惑、自私、权衡之下的,那么一点点真心”。感受到残酷之余,忍不住击节赞叹,赞叹这部剧“祛魅式地剥去了爱情的华丽衣衫”。评论里有这样一句话——“如果你遇上一个完美恋人,那他是杀猪盘的概率更大”。
确实有点煞风景。但是,早一点认清生活的真相,于人于己,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我们正身处一个新的时代——女性谋生能力日渐提高,自我意识日渐觉醒,内心世界日益丰富。与此同时,广大女同胞在人格上依然未能摆脱依赖男人的惯性,总是渴望着身边有一副可以随时倚靠的肩膀。却忘了,她们的丈夫、男友和兄弟都是凡夫俗子,会失去斗志,会没有担当。性命攸关之际,反倒需要倚靠她们。
扪心自问,作为女儿、妻子和母亲的我们,又有几位像上述电视剧(除了《半熟男女》)中的女主和女配,像她们那样才貌双全智勇兼备?像她们一样襟怀开阔任劳任怨?揽镜自照,我们当中,是否也不乏好吃懒做、花钱无度、爱慕虚荣之辈?剧中人如玉,包括男人和女人。世上凡夫多,只因凡女也多。并不完美的我们,就不要对伴侣寄予过高的期望了吧。
很可能,我是杞人忧天了。想来,如今的女孩子,很清楚梦想与现实的区别。梦里尽可放松,可以尽情地喜欢温润如玉的小哥哥;梦醒,不妨继续努力,像《梦华录》里的赵盼儿、《玫瑰的故事》里的黄亦玫。愿天下的有情人,在考量和算计之后,都能拥有知冷知热的伴侣,无论婚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