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阿黄
2026-09-24
作者:陆永兰
父亲今年八十九岁了,母亲过世后,他把阿黄当作另一个伴侣。
阿黄是一只中华田园犬,每天早上,它和父亲总要去鱼塘的田埂上走一走。一开始,是父亲牵着它。但它比父亲跑得快,总是在前面拖着父亲跑。父亲喘得不行,后来就把链子松开了。阿黄不见了父亲,就退回来守在他脚边,慢慢地跟着他。
阿黄本是流浪狗,出现在我家门口时,肚子瘪瘪的。那天,它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父亲他们吃饭。父亲给它盛了半碗米饭加两块红烧肉,放在不锈钢饭盆里,搁在廊檐下。从此,它再也没离开。
有一次,父亲去市区看病,晚上归家后,阿黄盯着父亲高声吠叫,汪汪汪,眼里闪着委屈的泪光。父亲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陪它坐了一会儿,阿黄这才不叫了。
妹妹妹夫最疼它,它也懂得他们的好。他们的车一到场院,阿黄立马站起身,一边“汪汪”,一边举起两只前爪。他们离开时,若不跟它打招呼,直接启动轿车,它会很生气,抬起头,梗着脖子用一连串响亮的“汪汪汪”表达不满。
我怕狗,从不跟阿黄打招呼,它也从不跟我亲近。但是,自今年八月二十二日那天起,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了飞速发展。
那天早上,父亲带阿黄散步回来,想给它戴上链条,几次唤它,它都装聋作哑,贴着树根和草丛闲逛,还追鸡赶鸭,父亲追着喊:“你再不来,我真的要打你了!”
适逢我骑车去菜场,阿黄见状,撒开腿紧追。我呵斥它回去,它哪里肯听。上次,父亲养的白狗跟我上菜场,再也没回来。这次,我不敢放纵阿黄,连忙把它赶回去。可是,我一跨上自行车,它又跟上来。我只能再一次下车,把它赶回去。如是者再三。
见它如此执着,我任由它一路狂奔跟我到了菜场。担心它在熙熙攘攘的菜场里狂吠别人,或者跟其他的狗吵架,我紧紧地拉着它脖子上的链条,还用一根布条绑住了它的嘴。
阿黄跟着我,寸步不离。我买豆腐和花生时,又是称重又是讲价,它一会儿仰头看看我,一会儿低头嗅嗅地,不吵不闹,像个五六岁的乖孩子……不知不觉间,我松开了链条,阿黄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我四处张望,期待它等在路旁,可惜没有。急匆匆回到家,阿黄没回来。我责怪自己太磨蹭。
过了十几分钟,我正在晾衣服,一回头,它正仰头看着我,似乎在说:“你怎么可以先回来了呢?”哈哈,原来它认得路!心中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我盯着它的眼睛,问它:“阿黄,你到哪里去了?害我到处找你,找了很长时间呢!”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门口梳头,手臂被毛茸茸的东西撞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阿黄。它正甩着尾巴,跟着父亲,撒着欢向东跑了。我心头一热——俏皮的阿黄,开始跟我开玩笑了。那一刻,我有点不舍。再过一天,我就要离开父亲的家,再也没有阿黄在裤脚边蹭来蹭去。
阿黄,我下次再来看你。愿你多陪伴父亲几年,让他的暮年过得更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