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干山系天目山之余脉，坐落在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境内，有江南第一山之美誉，是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它以竹、云、泉“三胜”和清、静、绿、凉“四优”而知名。二百多幢风格各异的别墅，被誉为“世界近代建筑博物馆”，其中二十幢别墅三处亭台，在2006年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七月初伏，烈日炎炎。老友相约，去莫干山寻几日清凉。这是我第四次上莫干山。

  第一次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距今四十余载。当时入住在旧上海闻人的一幢别墅里，偌大的房舍只我们十余人，房间潮湿阴冷。第二次住在山上的宾馆里，因时间有限，只去了住宿点附近的几个景点。第三次去的时候距今已经二十多年，那时景区尚未统一规划。

  这次再上莫干山，出租车开到莫干山脚下游客集散中心。景区70岁以上老人可免门票，我们只买了观光车票，换乘景区黄色中巴上山。山路又陡又窄，一圈一圈绕上去，像盘蛇缠着青崖。到站下车，原以为到了目的地，工作人员却告诉我们，还需转乘蓝色中巴再上山，才能抵达各个景点。我心中暗赞：如今山上交通大为改观，这个中巴由景区统一营运，相当于公交班车可抵达每一个景点，既方便了游客，又避免了车辆过多，山路拥堵。

  第一站是建于1934年的莫干山126号别墅。1954年3月，毛泽东在杭州主持制定新中国第一部宪法期间，下榻于此，并留下诗作《七绝·莫干山》。这幢石砌的二层小楼十分朴素，房内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一个大橱。桌上一盏旧台灯，灯罩泛着黄，仿佛还留着当年灯下翻书的身影。

  从这里出来，沿石阶往高处走，去中巴站候车。未料，“山里天，孩儿脸”，刚才还是火辣辣的太阳，转眼便落起瓢泼大雨。我们几人仅一人带伞，走在山路上几无避雨之处，汗水混着雨水，上衣、帽子霎时湿透。不多时，天又放晴了。上了空调车，冷气一激，一阵寒冷直钻心里。

  车至旭光台景区。这里由清凉亭和旭光台组成。清凉亭原名陟屺亭，“陟屺”二字源于《诗经》中“陟被屺兮，瞻望母兮”之句，是辛亥名人黄郛于1928年为纪念其母所建。石砌双层，旧时常为轿夫、行人中途体憩之地。亭子建在一处突出的山崖上，六角飞檐，朱漆剥落了些，倒更显出几分古意。人还未进亭子，风便先迎了上来——那风与别处不同，是凉的，干的，带着松针的涩香，原先湿透的衣服也被吹干了许多。我沿着陡峭的楼梯登上亭子二层，扶着栏杆往下望，山谷深不见底，满坡的修竹像绿色的海浪，一层层涌下去，又一层层荡回来。远处有白墙黑瓦的屋舍，小得像孩子的积木，散落在竹海深处。

  下一站是武陵村。武陵村并非寻常村落，而是山顶一片别墅建筑群。上世纪三十年代，民主人士陈叔通等人在这里建造别墅后，取名为“武陵村”。其中松月庐是蒋介石与宋美龄的蜜月居所和临时总统官邸。

  漫步山径，正巧看见村口的滴翠潭。此潭系人工开凿，潭水清澈、睡莲静卧。旁有挹翠亭，松木结构、古朴典雅。潭边赭红色巨岩，高二十余丈，上刻“风月无边”“莫干好”，更有钱君匋题写的9米多高的“翠”字，苍劲淋漓。

  抵达大会堂这个最后一站时，我们已经有点疲惫。这座建于1923 年的中世纪城堡式基督教堂于1950年改称“大会堂”，后来成为会议与电影放映的公共空间 。1984年，第一次全国中青年经济科学工作者学术讨论会在此举行，即著名的“莫干山会议”。如今，这里属重点保护文物及红色旅游点位对外开放。踱步其间，我仿佛听见当年年轻学者们激辩的声音，那股子锐气与担当，隔着四十多年光阴，仍然灼灼发烫。

  乘上返程车，愈行愈远。从车窗回望，只见莫干山已在云雾里了。山腰以上白茫茫的，只露出几个青黛色的峰顶，像海上仙山一般。说不出是山化作了云，还是云化作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