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租的屋子，有一个房间要装空调。原先的住户将空调拆走了，连接主机和室外机管线的墙洞被一张广告纸糊上了。装新空调的师傅是个小伙子，他的手一触及广告纸，便说：“不好，里面是鸟窝。”他撕开广告纸，手轻轻地伸进墙洞。小伙子拿了一只塑料小畚箕，端口抵在墙上，一团蓬松的鸟窝落到畚箕里，还包裹着六只鸟蛋。鸟蛋呈灰色，比蚕豆粒稍大一些，蛋壳上有不规则的斑点，有两只已经破了壳，流出了黄色的蛋液。

  妻子下班后，我把畚箕里的鸟窝给她看，她说：“还好，要是小鸟孵出来就惨了！麻雀的幼雏，人类是很难养活的。你赶快把鸟窝和蛋放在离墙洞最近的地方，老鸟回来，还找得到。”

  阳台上有几只废弃的陶泥花盆，花盆里有板结的土。我选了一只小的，把蓬松的鸟窝放进花盆，完整的鸟蛋放在鸟窝间。鸟窝的构成材料有：羽毛、羽绒、松针、枯叶的残片，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秸秆，细如发丝。看着这拳头大的鸟窝，我感慨，鸟夫妻要飞上飞下多少个来回才能筑成？我把这只小花盆放在北窗下方的室外机上，那里，离老鸟窝所在的墙洞最近。

  很快，窗外有了鸟的叫声，还有翅膀扑棱的动静。我们在窗内偷窥，对面约四五米远，是一幢办公用房的南墙，每层楼之间伸出一截红色釉面砖砌就的檐子。两只麻雀站在红檐上，一只在东，一只靠西，朝我们这边叫两声，又低头梳理被雨淋湿的羽毛，再抬头叫两声。它们在雨中苦苦寻觅着自己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有空，我们都要看看窗外的动静。终于有一天，距原先那个墙洞三四十厘米的地方，它们正在筑一个新家。

  有一天早晨，我坐在窗前，一只麻雀忽然飞到室外机上的小花盆边沿，叽叽喳喳，或许是告诉它的配偶，它发现了旧家。它沿着花盆的边沿，不停地摆动身躯，脑袋忽左忽右，尾巴忽上忽下。过了一会，飞走了，又飞回来。再飞回来时，我们不能确定它是不是第一只麻雀。但小花盆里的鸟窝，在一天天变小。妻子问我：“是不是被风刮跑了？”

  终于有一次，一只麻雀再度飞到花盆边沿。落下时，它侧头看了看玻璃窗里面的我，然后纵身一跳，跳进花盆里。过了一会，它跃上盆沿，依旧朝我看看，嘴上叼着一根长长的羽毛。在它眼里，这是一块硕大的施工材料。它们终于学会了就地取材，尽管艰苦，但乐此不疲。

  又是一天早晨，同样的时间，没有麻雀飞到花盆上。难道已经运完了？我推开玻璃窗，察看小花盆，花盆里只剩一层板结的泥土，泥土上剩了一些旧鸟窝的碎末。最令我震惊的是，四只鸟蛋也不见了！

  合理的解释是，老麻雀把蛋啄破了，吃了里面的汁液，把蛋壳叼去做窝了！或是某种小动物偷偷享了口福。

  无论怎样，鸟夫妻有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