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味风华“百花鸡”

2026-05-12    作者:王贤浩

  我第一次见到“百花鸡”这个菜名时颇为费解:莫不是用许多的花来煨一只鸡?

  后来才晓得,百花非花,是虾胶。将肥硕的河虾细细剁成茸,反复摔打,直打得上劲起胶,谓之“虾胶”;因那虾胶熟后微微蜷曲、粉白嫣红的模样,宛如花瓣,又因粤厨行内常以“百鸟”“百花”雅称虾胶,这菜便冠了这么个风雅的名号。

  出差广州,当地一位老友带我去吃百花鸡。坐下不久,老师傅便端了一只硕大的平盘出来。盘中央,赫然伏着一只完整的、金黄油亮的鸡。说“伏着”,是因为它皮肉饱满,形态雍容,并无寻常斩件鸡的支离,倒像在盘中小憩。最奇的是那鸡皮,紧绷绷,亮澄澄,颜色是均匀的蜜合色,上面竟瞧不见一个毛孔,光滑如上了一层釉的细瓷。

  “这就是百花鸡了。”老友示意我细看。我这才发觉,那鸡皮之下,颜色浅淡,并非肉质,是一种娇嫩的、近乎半透明的粉白。我举箸夹了一块,筷子落下,触感是微脆的,那是鸡皮。稍稍用力,便顺畅地切开了,并无一丝滞碍。及至入口,先是牙齿破开那层薄脆的、带着浓醇焦香的酥皮,“咔嚓”一声,极轻,却清晰。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丰腴而又轻盈的弹润,瞬间俘获了舌尖——是虾胶。那虾的鲜甜,是清冽的、活泼的,带着河水与阳光的气息,在高温的催促下,凝成了一团极致的滑嫩与鲜美。

  老友说:“鸡皮是完整剥下的,虾胶酿在其上,才成就了百花鸡这道名菜。”

  老师傅远远站着,看我们吃得沉醉,脸上都是笑意。我问:“这虾胶,要摔打多久才够?”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翻:“总要上千下。要打到它自己‘站’起来,粘在掌心,掉不下来,才算有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