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里，两条黑色锦鲤曾形影不离，如同水墨画中的双影。忽一日，其中一条不再活泼。它独自蜷缩在缸里的塑料水草边，像避世的隐者，生怕把疾病传染给健康的伙伴。它的伙伴也自觉地游向鱼缸的另一个角落。它们仿佛商量好了，颇有默契。

  两日后，病鱼静静地沉下去，无声无息，样子跟活着时一样。

  我将它捞起，掌心沁着凉意与湿润。我走到楼下的水杉树旁，掘开泥土。树阴下，光斑稀薄，落在锦鲤笔直的躯体上。落土无声，浅坑覆平，某种更沉的东西压在了我的心头。

  幸存的那条锦鲤，我给它起名“悠悠”。悠悠闷闷不乐一月有余，总是待在伙伴临走时待过的那个角落。我心生怜悯，为它买了五尾新伙伴。

  初时，悠悠躲于一角，新鱼聚在他处，两方的领地如楚河汉界。群鱼中偶有一条，如不驯的怒龙，试图跃出鱼缸，一声声巨响之后，将嘴角撞伤，只留几片墨鳞浮于水草上。

  半日后，一尾“社牛”新鱼游近悠悠，轻触悠悠的身体，宛如和平使者。我屏息凝视，1分钟后，悠悠和新鱼一同游进了新来的鱼群，六条鱼开始和睦相处。

  五日后，一个朝露未晞的清晨，惊变陡生。喂食的时候，我发现鱼缸里的锦鲤只有五尾，悠悠已尸骨无存……

  原本是为悠悠找同伴，没想到，却发生了鸠占鹊巢的悲剧。难道，新鱼的亲近，鱼群的接纳，都是表面文章？真凶是哪一条或哪几条？锦鲤之间的生存法则，我这个人类，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