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回来了
2025-12-19
作者:冯 渊

大黄是我院子里的一只公猫。
院子里的小白又怀孕了,天气寒冷,碰到雨雪天,小猫一生下来就有死亡威胁。小白胆子极小,想逮住它绝育,几无可能。去年春天大雨,它生了一窝四只小白猫,在我三楼露台的紫藤架下。斜斜的风雨灌进来,紫藤叶根本遮不住,四只小猫叫了一夜。清早去看,它们身上全是雨水。
猫妈妈有时会抛弃被人触碰过的小猫,只得拿了几条旧毛巾盖住它们,在旧毛巾外面遮了一块塑料布。
中午再去看,四只小猫全被小白叼走,毛巾被雨水浸透了。
有的猫妈妈胆子大,能力强,能照顾好孩子。像小白这样,生一窝能活一只都不容易。当然,生育未必是它的意愿。
起初我在院子里铺了一层薄石板,竹根很快顶开石板,地面变得坎坷不平,我便在上面用钢管架空,铺了一层塑木地板。这样,塑木地板下积满落叶的石板,有时也成了流浪猫的栖息地。我上一秒看到小白,下一秒它就钻到地板下面。小白的眼睛很大,一接触人的眼光,它就紧张。这样的猫,连人类的同情都无处安放。
大黄见我来了,在我脚边打滚,发出柔婉轻细的叫声,像年幼的母猫。我能随时抱住大黄,如果解决了大黄的问题,小白继续怀孕的几率会降低。但是,公猫绝育后,会失去战斗力,会不会有新的公猫入侵大黄的领地呢?据说人类是万物的灵长,像小白这样不断怀孕、生产,小奶猫一只只死去,人类却没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一问题。我对“万物之灵”这句名言产生了怀疑,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深歉疚。
思来想去,还是将大黄送到医院。医生也夸大黄黏人,它特别信任人类。如果它早年是人类的宠物,它被抛弃之后,为何还对人类继续保持信任?如果它一直流浪在外,是谁教会了它和人类如此相处?我想不明白。
大黄挨了一刀,住院三天。接它出院时,它在车里叫了一路,是公猫粗重的声音。它是一只健全的公猫时,成天发出柔细的声音;去势之后,反而发出公猫正常的浑厚声响。大黄失去了公猫的性征,是想通过声音捍卫被剥夺的尊严?
人类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因为猫在人类面前太弱小了。如果猫在体力和智慧上能与人类对抗,人类怎么敢对它们说“我是为了你们好”。天地之间,很多抉择、行动,都建立在强权之上,而且强势的一方总有正义的词语、漂亮的句子来修饰自身的行径。
我将大黄从猫包里抱出来,它回到熟悉的院子,很快就安静下来。巡视了一遍领地,它在后阳台的地毯上盘腿休息。
一切恢复正常。冬天来临,希望不要有小猫出生。冰天雪地里,大部分流浪母猫没有能力为孩子提供温暖的居所。我在后阳台空地上铺了一床旧被子,放了猫粮和清水,阳台门下方一角挖了一个小洞,让院子里的猫能进来觅食,安眠。
半夜,大黄、小白、老狸、奶牛睡在后阳台,有时突然发出尖利的撕咬声。夜读之余,我将视线转向后院,叹了一口气:“天这么冷,为何不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