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父亲手术前还好好的，怎么手术后脑子突然糊涂了呢？”

  “我妈妈昨天还认识我们，怎么今天做完手术后一会儿说在家里，一会儿把我认成别人，一会儿说有人要害她，是不是麻醉药还没醒啊？”

  在麻醉科和外科病房，这样的问题并不少见。尤其是术后的老年患者，家属最担心的往往不只是刀口疼不疼、能不能下床，还包括一个更让人焦虑且棘手的问题：人怎么变得糊涂了？是不是麻醉伤了脑子？

  术后变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众口中的“术后变糊涂”，在医学上可能对应不同的情况。根据其发生时间和特点，主要分为以下几种类型：

  术后谵妄   术后1周内急性发作的注意力和意识水平波动，可能表现为烦躁或嗜睡，是术后急性脑功能紊乱的典型表现。

  神经认知恢复延迟 术后第一个月内持续发生的临床情况，包括智力功能并发症、认知困难、注意力问题、主观认知问题和记忆缺陷。

  术后神经认知功能障碍  术后30天至12个月持续存在的认知功能减退，根据严重程度又可分为轻度和中度。

  近年来，医学界更倾向于用“围术期神经认知障碍”来概括手术前后出现的认知改变。这个名称本身就在提醒我们：认知问题发生在整个围术期，既与患者术前身体和大脑状态有关，也与手术创伤、麻醉管理、术后疼痛、睡眠、感染、用药和康复等环节有关，绝不能简单归咎于某一个因素。

  麻醉药是不是罪魁祸首？

  这种担心可以理解，但把术后认知变化简单归咎于麻醉药的想法并不科学。

  麻醉药的作用是暂时、可控地让患者进入无痛、无意识或舒适镇静的状态。绝大多数麻醉药物会在几个小时内被人体代谢和清除。对于绝大多数患者而言，麻醉后的短暂困倦、反应迟钝会随着药物代谢而逐渐消失，麻醉药并不会长期“伤脑子”。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手术本身及围术期管理。手术对身体就是一次巨大的刺激，切口的创伤、术中的牵拉、出血、炎症反应、体温变化、血压波动、氧合波动、术后疼痛和睡眠障碍——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大脑功能。年轻健康的人往往大脑储备能力强，通常可以较快恢复；但对于老年人，尤其是既往中风、帕金森病、认知障碍、精神疾患的老人，大脑就像一把已经有些老化的雨伞，勉强适应生活中的小波澜，但遇到手术这场“暴风雨”，就可能被撕裂，出现脑功能紊乱甚至脑功能进行性下降，也就是前面所说变糊涂了。

  所以，术后变糊涂是手术+围手术期管理（医疗、护理、家人陪伴）+麻醉药+术中麻醉管理叠加的结果，认为麻醉药导致术后变糊涂是不科学的，是错误的直觉。

  术后认知问题能不能预防？

  可以，需要全程管理。

  不是所有术后认知问题都能完全避免，但绝大多数风险可以被提前识别、主动降低。预防的核心并不是某一种“神药”，而是一整套贯穿围术期的系统管理策略。因此，想对有手术需求的患者和家属说：与其害怕麻醉，不如重视评估；与其术后才焦虑，不如术前就把真实情况告诉医生；与其把术后糊涂归咎于某一种药，不如把它看作一个需要医生、护士、患者和家属共同预防和处理的围术期问题。

  每一位麻醉医生不仅守护每一位患者的生命安全，也会努力保护好他们的大脑健康，让患者在手术时睡得香、醒得稳，手术后记得住、说得清。

  （作者单位：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麻醉科，刘健系主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