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上班时收到通知，说区里要组织气排球比赛，单位要出人，同事把报名表递给我时说：“你是咱单位最年轻的小伙子，上一个。”我说我不会。同事说：“学啊，年轻人学得快。”

  晚上我回到家后在饭桌上顺嘴提了一句，说这气排球我见都没见过，怎么打。外婆坐在对面正挑着鱼刺，听我说完，把筷子放下了：“气排球？这个我会呀。”

  听到这句话后我愣了一下，外婆今年已经七十七岁了，我以为她的日常就是买买菜、看看电视、做做饭，再和楼下的老太太晒太阳聊天。结果她说她会打气排球，而且听那口气，不是“玩过”，而是“会”。“你什么时候会打气排球了？”我问道。“天天打。”她说着就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头也没抬，“明天下午，你跟我去。”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外婆换了双白色运动鞋，拎一个网兜放到我这里，网兜里面装了个黄蓝相间的球，很轻，也比较软。她带我走了十几分钟，到了社区后面的一块空地。那地方其实我每天上班都得路过几次，但从没注意过。地上画了几根线条，中间拉了一张网，网有点歪，用绳绑在两根铁杆上。

  空地上已经来了四五个老人，有男有女，见了外婆就喊“阿姐来啦”，看见她身后的我，又笑：“呦，今天还带了个徒弟。”

  那天我才知道，外婆打气排球已经七八年了。每天早上六点多，只要不下雨，她和另外几个老友就相约着去河边的球场。下午人凑不齐，就在这片空地上练。她的球友里，有退休的中学体育老师，有以前纺织厂的女工，有从老家来帮儿子带孩子的老人，打完球接孙子放学，时间刚刚好。他们给我看了手机里的照片，我才发现原来外婆从2012年就去台州参加过全国气排球比赛了，2015年还参加了全国首届快乐气排球交流活动，这几年也没闲着，参加了省、市的老年人气排球比赛，但这些事她在家里没提过。我对外婆的认识，又再一次刷新了。

  这时，外婆喊我，然后带着我拿起球就开始练了起来。发球时，只见她先退两步，左脚在前，左手托球，右手从下往上抡一个弧，球过网时带着点旋转。她跟我说：“你个子高，动作可以不用那么花哨，把球垫起来就行。”接着，外婆开始做起了示范，她把膝盖弯下去，两臂夹紧，球稳稳地落在小臂上弹了起来。“关键是膝盖，不是胳膊。胳膊硬邦邦的，球就飞了。”

  我学着外婆的动作试了几次，球不是往后飘就是擦着网过去。外婆说：“你太用劲了。气排球轻，越使劲越不听你的。要像哄孩子一样，得顺着它。”

  休息时，外婆和球友们坐在马路牙子上，聊健康、聊小孩，还有哪个菜市场的菜便宜。聊着聊着，一个老爷子忽然站起来说“再来一局”，几个人拍拍屁股就上场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外婆的退休生活比我想象的丰富得多。她的世界里不只有厨房和电视剧，还有一片水泥球场，有输赢，有默契，也有一种我从来不知道的、持续了几年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