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两代人的报缘
2026-10-26
作者:毛祖蓉
母亲晚年的日常生活中,有两项功课一直坚持到生命的最后阶段——读报和做针线活。
家里有一份《上海老年报》,读报,是母亲每天的“必修课”。95岁那年,母亲生了一场大病,渐渐地,生活不能自理,我们为她请了住家保姆。所幸那个保姆善良聪慧,还有护理老人生活起居的经验,可惜她没读过书,不识字。母亲读报时便多了一项任务,一边读,一边为保姆讲解,新闻、生活、医疗、往事、轶闻……涉及甚广。保姆获益匪浅,母亲提升了价值感。老人家通过读报,她始终和外界保持着联系。邻居们都说,刘老师谈吐一点也不落伍,有些观念还很前卫。
每当我有文章在《上海老年报》上发表,母亲格外珍视。我一进门,她就举着报纸,蹒跚着从卧室迎出来,指着我那篇文章,复述内容概要,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连保姆都能把“老太太”讲的内容转述个大概。我被母亲的学习精神感染,更为母亲对我的鼓励感动。
后来,母亲的脑萎缩日趋恶化,许多事情,她转瞬就忘。刚吃完饭,对保姆说还没吃过;我们刚刚看望过她,她就对保姆抱怨,说我们怎么不去看她。我们很着急,每天让母亲读报,特意加强她的大脑记忆训练。令人惊喜的是,母亲居然左手拿放大镜,右手食指点着报上的大标题,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读出声来,包括副标题。她还能准确无误地从第一版翻到第八版,找到我们提到过的文章。
再往后,母亲只能躺在床上,常常昏昏欲睡。一旦清醒,便拿起放在她枕边的报纸,侧着身子,双手举着看,尽管已经读不出声。我们不能确定母亲是否还能阅读,保姆说,老太太每次看报,能坚持5—10分钟。2022年12月17日,《上海老年报》“轶闻”版,整版刊登了我撰写的《我的外祖父刘九峰》(刘九峰原名刘峻山,中央首届监察委员会委员),那天我特意去看望母亲。她将身子由内侧转向外侧,从枕边拿起报纸,示意她已经看到了我纪念外公的文章。半个月后,母亲走了。
母亲走后,每当我阅读《上海老年报》,眼前总会浮现出她读报的情景,尤其是她侧身举着报纸看报的背影。母亲爱看的栏目,我总要浏览一遍。当然,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我最爱赏读的是“红枫”版。我从作者的选题、谋篇布局、表述方式、文章立意等,细细琢磨,奉为范文。进而反思:假如这个题目由我来写,会如何写呢?“红枫”版上的文章,多为千字文。多年来,通过拜读范文,尤其是比对我的原稿和刊发稿,领悟编辑为何这样修改,我逐步学着写短文,以求文字精炼,节奏流畅,立意凸显。阅读《上海老年报》,也成了我的必修课。若当天来不及阅读,也会带在身边,在地铁上读,在理发时读。将退休生活的感受写下来,投寄给《上海老年报》,更是我的一种自觉和自励。
我和母亲已阴阳两隔,《上海老年报》却像一根割不断的丝线,把我们母女两代人的生活和情感连在一起。我和母亲仿佛仍在一起读报,一起学习,一起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