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家里最多的东西是什么？书！床头、茶几、靠椅、音响、桌子，只要能放，哪儿都是书。书柜正儿八经的有三个，都塞得满满当当。书籍摆放的格局，都是父亲自己定的调，最早由小潘阿姨帮着摆放，后来小吴阿姨也帮忙不少，因为父亲不时要在书柜里找资料。平时我们都不翻弄他的书柜，因为偶尔放错了位置，他就要皱眉嘀咕：“谁又动我的书了……”书都是他的宝呀。

  父亲的藏书中，我印象最深的是《资治通鉴》，因为那是改革开放之初，我托朋友为他买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花了50元，那几乎是我两个月的工资了。爸爸书柜里的外国文学名著，也基本都是我的手笔——买的时候我还没有出嫁，所以它们后来就一直留在了父亲的书柜里。

  父亲去世后，这么多的书如何处置，着实犯难。

  去澳洲看儿子时，我曾随行李带去过十余册父亲早年购买的鲁迅散文单行本，每一本上都有他的签名：“镜芙”。 2022年初，央视《读书》栏目曾采访过父亲，请他推荐好书，他推荐的就是鲁迅小说全集。他认为，鲁迅的小说深刻描写了中国社会从辛亥革命到“五四”时期的人间百态，对农民和知识分子命运的刻画尤为深刻。他说上中学时，他一心想当一个文学家，就是受了鲁迅文学的影响。“文学是很伟大的”，父亲深情地说。记得父亲给栏目组的题词是：“希望大家多读书。阅读是我生活中所花时间最多的事，阅读使我增长知识、获得快乐和满足。”

  我花了很多时间，几乎将所有书都一本本过目，大致可以分为历史、诗词、文学、科技四大类。儿子说外公的竖版历史书籍他都要，让我颇为欣喜。他是读数学与统计的，能对中国历史书籍感兴趣，可能是受了外公影响。儿子读本科时就离开了上海，之后的回国与回家都是匆匆忙忙，很少有时间与外公一起讨论历史；但我与他聊过，儿子对中国历史的了解，远甚于我这个当年读中文的妈。

  所以这次对书籍的大整理，我首先将所有的竖版历史书籍都整理出来，然后按套摆放。一开始，我还一本本拍给儿子看，问他是否要，问了几次后，儿子说凡是竖版的您都给我吧。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些书籍，我们是通过海运形式发往悉尼的。做这类业务的公司很多，找了一家上海的，能上门收货。由我们自己先简单打包，物流公司会装箱后再运输。因为书籍都已经比较陈旧，我买了防霉防蛀的香片，每本书里都塞一片，这样有利于书籍的妥善保存。六大包书一共56公斤，海运费用约600元人民币。之前联系的货运公司，报价是翻倍的。我们反正不急，只要能安全抵达即可。

  让父亲的书能有好去处，是我最大的心愿。父亲喜爱的历史书籍给儿子了，其他的书籍，我们预备捐赠给浙江南浔筹建中的潘镜芙故居。这样各得其所，父亲应该是安心和满意的吧。

  （编注：文中作者的父亲是潘镜芙先生，已故船舶工程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导弹驱逐舰研究设计先驱者、舰船科技发展开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