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特地去看它们的。

  沿着那条走了一年多的林间小道，脚步比往日要急些。路旁的香樟绿得深沉，女贞开着细碎的白花，心里念着那片刺槐，想着它们大约开了。去年那股清甜浓郁的香气，又隐约在鼻端浮动，引得我加快了步子。

  拐过水杉林，便望见了树梢那片米白。它们藏在羽状的绿叶间，像晨雾，又像轻云。走得近了，香气丝丝缕缕地漫过来，先是若有若无，继而越来越浓，待到身处树下，浑身上下被这醇厚甜蜜的香裹住了。我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香味——去年初夏，那个细雨濛濛的午后，我第一次闻到的香味。

  去年入梅早。去年的6月7日，午后，落着细雨，我撑着伞走进这片树林，忽然，飘来一阵陌生的香味，直往人的心里钻。循着香气，逶逶迤迤地，我走到了这片刺槐跟前。刺槐的花小小的，一串串垂着，白得有些泛青。它的香，热烈，蓬勃，是夏天该有的样子，整个林子都盛不下它的香。

  可惜，夏天来得急，花开得也急，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花瓣就落了。它不像桂花，能香一两个月；不像梅花，能开到冬尽。唯其如此，刺槐花的香气才更珍贵。

  我在树下站了很久。风过处，有细碎的花瓣落在肩上，落在发间。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像一地金箔。林子里很静，只听见鸟叫，和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年多，每天走过这片树林，为花停步，我认识了苦楝、合欢、栾树、乌桕……像是交了许多新朋友，日子都不寂寞了。去年初识的刺槐花香，一直留在心里。今日故友重逢，花香依旧，真好。

  凑近一串花，深深地嗅。那股清甜的香直直地钻进心脾，甜丝丝的，带着初夏的体温。

  年轻时太忙太急，没时间也没心情走走停停，更无暇惦念一种花的香味。好在，刺槐花年年开，花香年年漫。错过的，还有机会补上；忘了的，可以重新记起。

  夕阳西斜，我慢慢地往回走。走出很远，回头望，那片白还在绿阴里浮着，淡淡的。风从身后吹来，香气追着我的脚步，一路送我回家。这一路上，心里满满的，又轻轻的，像是装了整个夏天。刺槐花好香。明年，我还会来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