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雪花
2026-04-27
作者:王德才
四月初,空气中已荡漾着春日的暖意。我前往上海共青国家森林公园,赴一场延续了二十年的约会。
二十年前的春天,家住闵行的我,调到新开业的上海东方国际水产中心工作,从上海的西南角到东北角,相距四十多公里。为避开早高峰,我清晨六点出门,七点多到共青国家森林公园锻炼一小时,八点半前到单位,雷打不动。这座偌大的公园,成了我的晨练后院。一次漫无目的的散步,改变了我与它的缘分。
共青国家森林公园占地一千九百六十五亩,是上海中心城区边缘的绿肺。步入公园,满目青翠,湖光潋滟,鸟鸣声声,清风裹着春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身在此地,远离尘嚣。
信步走过晴岚桥,这是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桥下流水潺潺,一抬眼,我愣住了。两条百米多长的花带,雪白,汹涌。密密匝匝的小花顺着柔韧的枝条,从根部一路开到枝头,往上涌,往上喷,轰轰烈烈,肆意张扬,仿佛憋了一冬的力量终于找到出口,倾泻而出。花带旁,垂丝海棠开得正旺,粉红的花朵团团簇簇,如云似霞。
经旁人指点,才知组成这两条花带的植物叫喷雪花。我站在那儿,久久挪不开脚步。
喷,需要底气,也需要时机。积蓄,等待,然后倾泻——这不正是生命的某种现象?从毕业到现在,我的工作经历了多次“跨界”:从上海郊区到市区;从技术工作到管理岗位;从学校到外企、民企、校企、国企。我在不断的变化中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实现了人生价值。因此,我对喷雪花的喜爱愈发深沉,它成了我人生道路上的精神寄托和动力源泉。
退休后,常有人问:“在家干什么?”我说,忙着呢。忙着写东西,忙着上老年大学。学养花,学AI,学茶艺,学中医养生……忙着做年轻时想做却没空做的事。很多人不理解,说:“你都退休了,还折腾什么?”我一笑置之。
喷雪花老了就不喷了吗?它的老枝上,花开得更密更白。喷雪花过了花期就沉寂了吗?不,落尽了花,它便抽出新叶,积蓄养分,只待来年。
晨练时认识的朋友老刘,知我喜爱喷雪花。每年喷雪花盛开,他隔三岔五拍些照片发给我。有时是花骨朵,有时是初绽的几簇。盛花期那几天,我都要与他相约,去看那两条雪色花带,顺便逛逛同期举办的“都市森林百花展”——晚樱、海棠、茶花、杜鹃、郁金香、牡丹、芍药、二月兰……但在我心里,最美的永远是喷雪花——不张扬,却有内敛的力量。厚积薄发的气势,在万紫千红中独树一帜。
今年三月底,老刘来电:“老兄,喷雪花开了。”
四月初,我如约而至。二十年了,晴岚桥还在,喷雪花还在。它的枝条比当年粗壮许多,花开得更加恣意,远远望去,白茫茫两条雪带。
老刘早就到了。春风拂过,喷雪花轻轻摇曳。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