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四老”：爸妈公婆，齐齐整整的，都跨入鲐背之年。朋友们说你家四老厉害的，可以打一桌麻将，还可以站一个方阵。但我晓得，打麻将呢，有的搞不清牌了，站方阵呢，有的站不稳了，各有各的力不从心。

  逢年过节，四老来我们家聚餐碰头已成惯例，并且有情结。经常是家宴，偶尔也会在家附近的餐馆。每次聚会都要我为他们拍合影留念。拍几张合影听上去很简单，但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简单的事情也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几年前的一个重阳节，四老在一家餐馆吃完午饭出来，因这家餐厅用假花在门前布置了一个桃花亭的景观，桃花灼灼的树冠下，有一张圆石桌，桌周边恰好有四只石凳。想象着四老坐在石凳上拍一张合影一定相当美观。然而，这是我的想当然，操作起来并不容易。我让四老坐在石凳上拍照。其他三位尚且还能听“指令”，但公爹耳朵背，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显得茫然，再则他步履不稳，看大家都坐在石凳上了，也随众走过去。哪料，刚迈步便一个趔趄，好在我先生反应快，连忙上前搀扶住。他边扶着他父亲边责怪我说：“你要给他们拍照，最好是自然态，不要叫他们摆姿势，不要出花头好不好？”于是，大家都扫兴，就此收场，没拍成。

  老年人的衰老速度，每年都是显而易见的。近来，四老连不挪步的造型也不好摆了。去年中秋节，在我家摆家宴，我父亲提议，四老一起干杯，拍一张团圆照。但是，公爹站立甚是吃力，于是，退而求其次，就坐着举杯，但婆母举杯的手在晃，也老吃力。于是，再退而求其次，不举杯了，就随意拍。但是从我取景的角度拍过去，母亲背向镜头，于是我让母亲转过身来，不料母亲却说身子扭不过来，要么就先将座椅转过来。一听又是一个事，便不麻烦了。对老人来说，动作越少越好。他们都不要动，就我动，换角度多拍几张就是了。真的是纯自然态拍摄。

  我父亲虽然是四老中最年长的，却是他们中状态最好的一个。会上网购物还会玩微信，唯独腿脚不灵便，走路几乎是挪步。但他玩兴不减，带着一辆轻便助行轮椅车，常常参加社区为老年人举办的近游活动。并且会将照片发朋友圈，乐呵一把。但有一回我带着我爸妈去度假游，为他们拍了许多照片。结果父亲发朋友圈的照片，不是我们就是风景，唯独没有他自己。怎么回事？我将他之前发的照片对比，发现了问题。哦，每次他发出来的自己的照片都是正常站立的，但这次我拍的，他不是坐着轮椅就是扶着轮椅车的手柄在助行。于是明白了，为老年人拍照，既要自然态，还要顾及他们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