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欣赏的姿态
2026-03-09
作者:南 妮
白色长毛的布偶猫很美,它三岁,体重五公斤。俊俏的蓝色大眼睛,红色的樱桃小嘴,下巴尖尖的巴掌脸,有趣的胡须,两只菱形耳朵千姿百态,赋予那张静美的小脸以相谐的动态美。
情绪好或者不好时,就盯着它的蓝色眼睛看。它也久久地回视你,仿佛懂你对它的探究,对它的欣赏。其实它什么也不懂。也许它懂,至少它认识你,知道你是它的主人之一。外出几天,拖着箱子敲开家里的门,它飞奔而来,瞥你一眼,又摇尾而去。如果是狗,会围着你嗅这嗅那,或许会扑上身撒欢。猫咪是高冷的。遇到美食,它贪吃的姿态仍然有所收敛。一口一口,节奏感十足。
它津津有味地舔自己的爪子,用爪子洗脸的姿态是美的。它凝视窗外的风景时,仿佛屹立的雕像。它慢悠悠行走时是美的。它躺在座椅上首尾环绕的形态是美的。它几乎无处不可睡,无睡不美。最近,我们向它开放了卧室的大床。它喜欢床,躺在上面,极尽各种美丽慵懒的姿势。大床像一个舞台,它像芭蕾舞演员般,伸展四肢展示它的魅力。人家是用脚尖跳舞,它是用身姿的滚动,360度呈现它心情的开花。最后,它露出白色的肚皮,像人那样头倚着枕头躺着睡觉了。听说,猫咪露出肚皮之际,是它绝对放松与欢愉的时刻。在我看来,这只是它的“拟人之美”,好玩时分。它真正的美,是在不经意之间,它孤独状态之中的闲与冷。
2025年上海浦东奥赛博物馆美展上,皮埃尔·博纳尔画的那幅著名的《白猫》,说明文字如此写道:“虽然博纳尔更钟爱狗,但他却对猫倾注了极大的创作热情——用画笔捕捉猫咪玄妙莫测的神态与身姿,以及它们感到满足时令人忍俊不禁的表情。”博纳尔笔下,那幅四肢拉长、背脊高高耸起的白猫油画,夸张的长腿,满足而眯起的眼睛,可能是画家的想象与创新,在真实的生活场景里,我无数次见过白猫高耸着背。当它高耸着它的背脊时,它的四条腿很自然地拉长了,但它的眼睛是愤怒的、恼怒的。
只有生气、警惕、防备时,猫咪才会突然朝你高耸其背,怒目而视,准备着与你干架。此时此刻,它一点也不美。它不美的时候,还有以下种种场景:贼头贼脑地躲避你的捕捉时;想要偷袭那条肉干时;意图报复扑向你的裤腿撕咬时。目的性很强的时候,就是猫咪的丑陋时刻。
也就是说,美的姿态,来自猫咪没有目的之时。它转过脖子,扭头看着你,好妩媚。它慵懒而眠,每换一个姿态,即是一幅新的画。它被拥在你的臂弯里,两只前爪并拢,就像一个乖乖的小婴儿。猫咪自在地活过一生,除了提供给人的情绪价值和观赏价值,它的骄傲,应该是它自己具有的审美价值。它无需同类伙伴,能独自玩出无数花样。
高冷的人,同样美于卑贱的人。利欲熏心之时,起码要想一想,你的动作是否具有观赏性。猫咪的曼妙性也可以是人的榜样——我永远看重姿态,而不是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