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多、少”

2026-02-09    作者:唐红宝

  老友孙卫星先生发来一幅墨迹。展开一看,是4个新魏碑体大字——“大、小、多、少”。字体筋骨刚健,棱角如斧凿刀削,颇为先声夺人。

  目光下移,但见每个浓重大字之下,皆有4个从右往左淡墨写就的小字,如云如雾,与其上的大字形成阅读上的首尾包抄。连起来读,便是:“大一点格局,小一点脾气;多一点快乐,少一点烦恼。”体量上以小举大,浓淡上以浅托深,令人不禁叫好。

  再品,16个淡墨小字,看似简易平常,却透着人生哲理与真谛。

  先说“格局”。“格”是对认知范围内事物认知的程度,“局”是指认知范围内所做事情以及事情的结果,合起来称之为“格局”。不同的人,对事物的认知范围不一样,格局也不一样,但追求“大一点”的格局,望见山外之山,是人人皆可,至少是皆能为之努力的。再看“脾气”。“脾气”泛指人的习性或个性,也称“性子”。人都有个性,而且大家比较一致地认为,一个人从生到死,个性是不会变的。比如,天生的急性子变不成慢性子,天生的慢性子也变不成急性子。孙先生所书“小一点脾气”中的“脾气”,大抵指的是脾气中的怒气,一种被激怒的情绪。生活或工作中,谁没遇到过发脾气的人?谁又没有发过脾气?“小一点脾气”强调的是度,是自我调控。往高处说,是一种靠修养约束性子,追求和洽,与自己和他人和解的本领。

  至于“烦恼”和“快乐”,谁的人生不曾充满烦恼?人类最高共识中一定包括如下两条:“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世上没有不辛苦的工作”。烦恼是常态,但人还是要努力快乐。德国哲学家叔本华就说过:“我们应把获得和促进愉快的心情放在各种追求的首位。” 对“烦恼”型的人来说,10个目标实现了9个,他们还是会为那1个没有实现的目标而烦恼、生气;“快乐”型的人则相反,他们总是会为实现了的目标而愉快。其实,细想一下,太多时候人们都是在不断回望已经发生的事情,从中自寻烦恼,或者就在担忧根本还没发生的事情。如果人们能把每一个没有直接烦恼和痛苦的短暂时光,都活成快乐时光该多好。

  如此观,孙先生的这幅字中,透着圆融通达的人生态度。“大”与“小”、“多”与“少”的辩证,也在墨迹里获得了统一。

  孙先生此书落款“自勉”,我却愿意当作是老友对我的温厚叮嘱,作为座右铭高悬于心房。同时也愿这墨痕间的智慧,能流入更多友人的心田,在这纷扰的世间,觅得一方开阔地,安放一份简易的从容。

  这幅字颇具冲击力之处,还在于其4个大字的字体:新魏体。新魏体是一种问世于解放初期,并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风行全国的书法风格。书法界对该字体一直存有争议,有人认为它结字特征和笔画形态都较为死板,程式化,被认为“不属于书法”,而只是一种美术字。加上它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被大量使用于标语口号的书写,更被涂上了复杂的功能性色彩。

  但新魏体因其粗壮凝重、内紧外展,撇捺有明显顿角的独特字体风格,在淡出手书的同时,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被制成了铅字,广泛用于书籍报刊的印刷;后来,随着激光照排的兴盛,它的铜字模又被移植进了照相字模版;再后来,便是我们今天所熟知的数字时代,它又进入了电脑字库,被媒体及个人用户广泛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