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刚刚退休，昔日的邻居王姐来访，邀她加入舞蹈队，说这样既锻炼了身体，也老有所乐——姐妹们欢聚在一起，身心愉悦地享受着余年的自由时光，岂不美哉!

  某日，王姐说：“小李，有个公司力邀咱姐妹前去表演，大伙儿觉得还是要统一服装，于是我垫资为大家购买了舞蹈服，现在就只剩下你那一套没有拿回家试穿了。”王姐一边说，一边把服装袋递了上来。李姐有些纳闷，自己有事回老家已经半月有余了，其间没有跟大伙儿在一起跳舞，并且王姐也并没有跟她事前商量。

  尽管心里有些隐隐不快，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一套舞蹈服装而已，肯定也花不了几个钱，于是满面笑容地从王姐手里接过袋子。待她拿回家一看，发现面料又闷又热，不透气，穿在身上还扎人，再加上她皮肤容易过敏，实在是穿不了。翌日，她对王姐说，衣服的面料不好，要退。王姐先是说卖家不肯，李姐说都是可以七天无理由退货的。王姐又说她不会操作，衣服是女儿帮忙下的单，根本不知道如何选择退货流程。再说这件衣服穿在身上挺美的，退来退去太麻烦了。

  李姐让王姐把手机拿过来，她会操作。两人僵持不下，舞蹈队的姐妹们都在旁边瞧着，王姐只好无奈地把手机打开，李姐点开退货，没成想里面的数字刺得让人睁不开眼，瞬间她的心便拧成了麻花。手机界面上显示的实价与王姐虚报的价格差犹如一根针，戳破了这段美好共舞时光的肥皂泡，无声无息间，有啥东西支离破碎了，被吞噬了。

  曾几何时，她们一起数着节拍，互相纠正着对方的动作；在排练时累得满头大汗，体恤地为对方轻轻递过去一杯温水；某天清晨，看见她神采奕奕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大声夸赞道：“你今天超级美！”这些情景走马灯似的在李姐眼前闪过，又散了。手里握着的那套扎人的舞蹈服，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像极了此刻心底的钝痛。她没有再坚持退货，只是轻轻地把手机还给王姐，那句到了嘴边的质问终究咽成了一声沉默的叹息。

  后来舞蹈队的排练，李姐再没有去过，偶尔遇见王姐，也只剩下点头寒暄，曾经并肩起舞的默契、闲话家常的热络，都被那件无法退货的衣服划开了鸿沟，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