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一比王淦昌们的学养

2026-01-04    作者:司徒伟智

  浦东,一幢新筑小别墅里,老友L君邀我品茗聊天。

  没承想,谈及那历来样样优秀的孩子,L君略微皱眉:“他是选定高考理科的,近来不知怎的,课余分心,背诵唐诗宋词老有劲,参加古诗文阅读比赛,还得了奖。老兄,你这搞评论的,帮忙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我哑然失笑。在我看来,小L没问题;该反过来做做老L的思想工作。我和他彼此熟稔,无需客套。我意读书治学,力戒楚河汉界划得严严的;学有余力,拓宽视野,大有益。专业在理科,兼好古诗文,何碍于成功?遂半开玩笑:“就近取材,讲个浦东人物故事,蛮有趣,可愿一听?”

  浦东地灵人杰,科学家故事说不尽,我来说说出自浦东中学的王淦昌。他就是在此攻读有成,中学毕业考入清华,后为1955年首批中科院学部委员(院士),又为试制原子弹长期隐名于戈壁滩,堪称中国实验原子核物理研究的领军人物。然而,知否?知否?于建立不朽功业之余,这位老先生还有个非专业喜好,即古体诗,他爱读,还能写。

  你看,一篇回忆文章里,竟有专门一节《鲜为人知的边塞诗人》,介绍他1963年在大西北核试验基地所作的两首诗歌《从军行》和《草原礼赞》。诗歌吐露了他如何从“漏转更深未成眠,初来日夜盼东还”,到迅速抛开孤寂感、儿女情,适应火热的战斗生活。他欢呼工地的日新月异:“起重机下声鼎沸,碎石机中响雷鸣。昨日郊游黄花地,今夜灯火若繁星。”他感谢来自祖国各地的关心和支援:“燕都尚恐边疆苦,万方珍馐送边城。申江美馔建瓯茶,吐番葡萄哈密瓜。佳节‘七一’香菌酒,醉卧滩头看日华。”他抒发为国奉献的决心,“一战生擒吐谷浑”“不捧朝阳终不还”!果然,工程步步推进,终于“蘑菇云升起红戈壁”,他们的奋斗目标于1964年胜利实现(据《科技日报》都芃文章)。

  谁说理科人才就不该具备文科学养?看看王淦昌的诗句,艺术性和思想性双美,兼长。请来杰出先贤,看看他们的治学襟抱,后人仰望前驱识所归,识得“磨刀不误砍柴工”之理,能不敬心诚意捧读千年华夏古诗文?

  其实,谙熟古诗文的理科大师,大有人在。记得从前与顾潜相携采访复旦校长、数学大师苏步青,谈及当时大批回城青年因十年浩劫而失学,苏老答以“要自学、不甘落后”,随口背诵《三字经》的“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读书籍”,恳切又恰切。我记得,看诺奖得主杨振宁视频,他演讲物理学家狄拉克的成就,当以邓石如的“秋水文章不染尘”形容其论一无窒碍、干净清通,以高适的“性灵出万象,风骨超常伦”盛赞其研究风格宽阔而独特,场上学子一片鼓掌声。多好啊!

  若干理工科大师,甚至走得更远,越界开辟新田园。如物理大师钱伟长研究鲜卑族悠久历史,水利工程大师潘家铮写出科幻小说一本本……该敬服他们的眼界之开阔啊。

  理科学子兼喜钻研文史宝库,好。别限制他,多支持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