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斑斓
2025-12-27
作者:刘海蓉
二十年前迁入新居,园林工人在居所窗前栽了两棵银杏和一棵红枫,小树一天天长高,枝叶一岁岁繁茂,入秋后,银杏渐渐转黄,枫叶缓缓变妆。前些时开始霜浓,窗前愈发斑斓,推窗即景,赤橙黄绿。
那几日,银杏绽放的黄,已不是怯生生的嫩黄,也不是将就的萎黄,是那种泼辣辣的、不管不顾的、仿佛积蓄了一整年光阴才酿出来的金黄。清晨,阳光筛过疏朗的枝桠,落在叶片上,每一片都成了一面小小的金色镜子,耀得人眼晕。风儿悄悄地路过,枝头簌簌地落下些扇形的叶子,不紧不慢,在空中翻几个旋儿,才肯委顿于地。地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人踏上去,是软的,寂寂的,没有一点声息。我忽然觉得,这满树满地的金黄,像一场绚烂而静默的告别。
那棵不高的红枫比较沉静,满树红叶,不是春日桃李的粉红,也不是朱砂的赤红。它是绛红,赭红,是掺了朱膘又调了些许宿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的、有深浅有筋骨的红。红枫在清晨和傍晚最美,斜阳穿过树枝,将红叶射透。哇,霜叶红于二月花,都不足以描绘它充满生命力的美艳。
一整个秋天,窗前的三棵树自顾调色,从苍绿到明黄,从橙红到深绛,一扇窗便是一幅天然的油画。风过时,满树叶子轻轻地抖动,那斑斓便灵动起来,有了呼吸。
想起唐人的诗句,“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眼前的景致,不正是这般么?这里的“山”,是幢幢居民楼;“水”,是进进出出的男女老少。这里的斑斓,是宜居宜业,是岁月静好。斑斓里,带着从容与福气。
再过些日子,这些炫目的颜色都会褪去,枝头会变得干干净净,天空会显得更高更远。生命的丰盈,就在于曾经酣畅淋漓的呈现,在于斑斓过后,大地收留的那份坦然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