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离开我们将近一年了，某些场景依然使我泪流满面……

  自从母亲离世，早晨刷牙是我的艰难时刻。由于喝中药，我把牙齿喝成了烟民牙，换了好几种牙膏都无法复原。最后，我把这事放下了，心想，反正年已古稀，无所谓了。但母亲每次见我，总要叮嘱：“你的牙齿蛮好，一只没落，但哪能嘎黄？像吃香烟个人，去想办法刷刷白。”她是怕这牙齿影响了她女儿的形象。

  为此，我努力想办法，终于找到一款进口牙膏，效果不错。可现在，我的一口牙齿已经刷白，母亲却再也看不到了！每天刷好牙洗脸，泪水混着洗脸水一起流。

  到超市买日用品，我照例来到零食货架前，伸手要取山楂片，突然意识到，老妈已走，不需要山楂，也不需要其他零食了！即刻缩回手，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赶紧仓皇逃离。

  母亲年纪上去，主食渐渐吃得少了，但会随时补充点零食。母亲爱吃山楂、萨其马、橄榄、咸饼干之类。每次我带去这些，她就很开心，嘴里却埋怨：“买这么多干啥？吃也吃不完。”然后把她的零食展示给我看：“这是谁谁买的，这是谁谁买的……”确实，五个儿女四个孙子两个外孙，个个往她这里送，怎么吃得完呢？我替她整理一番，把过期的零食扔掉。

  如今去超市，我只能刻意躲开零食货架。

  母亲走后，我整理她的衣橱，发现橱里有一只鼓鼓的马甲袋，很是疑惑。打开一看，全是小鞋子，从孩子学步穿的到七八岁穿的，一共九双。夏天的布拖鞋、春秋穿的低帮鞋，还有冬天穿的高帮绒线棉鞋，都是母亲一针一线做的，可她啥辰光做的呢？从没告诉过我啊。

  每年秋天，母亲都会到我家住一阵。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只巨大的彩条蛇皮袋，里面都是她的宝贝：针线、顶针、剪刀、各种布料。一年一度，她例行替我们修旧拖鞋，做新拖鞋。检查哪些破了，由她做主是丢掉还是修补；接着开始做新的。90多岁的母亲，眼目清亮。

  母亲独住一个房间，独用一个卫生间。她在房间里忙碌，我只管做自己的事。等弟弟来接她，她替我们三代人做的鞋子都放在她房间里的沙发上——我们夫妇俩、女儿一家三口、儿子一家三口。这成了她的习惯。可我不知道母亲做了这么多小鞋子，再说，我们家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啊。

  突然想起，前两年，我每次去看她，她总要问：“伲宝宝谈朋友了口伐？”宝宝是我的外孙女、母亲的曾外孙女。被问得烦了，我就说：“现在的孩子都不肯谈朋友！”或抢白她：“我都不管，你管啥？”她低头默然。母亲最后一次住院期间，也几次说起：“宝宝还不谈朋友，本想她结婚的时候，我要用掉点钞票的……”原来，母亲一直悄悄地为宝宝准备她将来孩子穿的鞋啊！怕我说她，就藏在橱里。

  我们一直以为，有三代人的孝顺，以高龄离世的母亲应该没有什么遗憾，没想到，她竟是带着这份遗憾离开了我们。行笔至此，我泪如雨下。

  睹物思亲，物是人非……